虽然像眼前这个年轻法师这样穷困潦倒的人不多，但也一直没有断过。
总有人，在盛世繁华中偏偏沦落在边角，别人在考虑吃什麽的时候，他想的是能不能吃得到。
阿格莱亚的法师学院和其他有名气的学院一样，都可以贷款上学————完成学业之後如果还不了钱，也可以靠为学院工作来解决。
15级法师，在什麽学科里都能派得上用场。
至干那些完不成学业的也没关系，学院里各个老师都有活儿可以让他们干。
只要将学费还清，即使没有毕业证明也是能走人的。
这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有法师天赋不见得有足够的资源，也不见得就有人愿意教。
但任何事情只要有人，而且是大部分都没啥善心善念的人的参与，绝对会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觉得那些法师学院，和当年他进的红袍法师塔也没什麽区别了。
只能说比现在塞尔的光头亡灵塔好一点儿。
自打黑暗系红袍法师被赶出了塞尔以後，那边的学习环境比地狱还可怕。
学徒几平就是消耗品：从百不存一到了无人生还。
法师学院好一点儿，至少学生们都是活着的。
咋活的，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因为有了太多先例，阿格莱亚法师学院初建的时候，大家也没有啥想法。
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嘛！
导师们的研究和资源，虽然主要来自於各大金主的赞助，但既能干活儿又能当试验品的学徒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谁都不觉得会有例外。
每个追寻法师之路又没有资本的人，都接受了必须赌命的选择。
结果阿格莱亚法师学院，竟然是正经的，和明面上一模一样的贷款。
工作什麽的也全都是正经活儿。
而且，还是在诸神见证下————提尔都盖了章的那种见证。
这就很吓人了啊！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接受教职邀请的时候，看到了一排对教授的约束，几乎可以说，是对学生安全全面彻底的保护。
欠的是钱，那就只和钱有关，而且，学生贷款没有利滚利的说法。
虽然有阵营要求，但这和没要求又有什麽区别？
谁在一开始的时候，不想做个正常人呢？
只是托瑞尔这地方，没有正常人生存的空间而已。
阿格莱亚既然提供了这个机会，想做个人的法师在审视自己之後，自然就会毫不犹豫地狂奔而来。
阿格莱亚法师学院也算是十年之内追赶上了银月城法师学院的高度与深度。
至於导师们的资源和辅助者之类的————阿格莱亚全包。
这里面最重要的还是阿格莱亚那位塔灵玛莎。
她可以通过大量的计算给法师们提供更有说服力的数据，那自然就没必要让学徒真身试验了。
有八九成把握的法术研究，都已经可以出成果了。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的建筑幻境也是在玛莎的帮助下打造出来的。
尤其是天空之城。
那些可以让他一念之间就变成各种形状、各种状态的房子，全都是玛莎精心计算过的结果。
只要放在正确的位置，那就绝对严丝合缝。
找不到角度，怎麽放都是错。
哪怕是老年散打王这样的身高体重，也钻不出那些缝隙。
不过，话又说回来，卡里玛尔·阿肯奈德还真没想到，老年散打王看到那个年轻法师的第一反应是————来求学的穷家子。
她好像没注意那张脸。
哦————也是，不死族对容貌的观感和托瑞尔这边有一些区别。
有些人很喜欢那种柔和的清俊美。
就像洛瑞·蒙特斯那种。
那个年轻法师长相更符合托瑞尔的标准。
说起来————还有点儿克兰沃的风格。
老巫妖反应过来，在这里吃这个风格的只有他。
倒不是说他性取向有什麽问题。
他要是有这种心思，就不会转巫妖。
但不管是谁，只要有审美，对符合自己审美的人必然会有一些好感。
再加上那天赋————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轮。
「？不对啊！」老年散打王反应过来了，「他怎麽不好好学习法术，先来学你这边的麻烦课？」
建筑学这东西，即使有基础，肯卖力，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学业。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又是那种活得太长以至於知道的法术太多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既然能通过他的考验，那些法术就应该都能学得会。
短时间学不完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他还会很好心地给自己的学生介绍实习机会————不死族的外环建筑，尤其是私人的那种，几乎都是找这些学生盖的。
但如果真的没啥钱，肯定得先去学基础课程啊！
法师学院的勤工俭学机会，都是给正式学徒的。
研修课程，默认都是给有一定生活保障的法师上的。
「他不是新生吗？」老年散打王诧异地看向老巫妖。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但也许不是。」
老年散打王也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法师，不至於————冲动行事吧？」
也许其他职业会有为了梦想而不顾一切的可能，但法师一般不会。
冒险都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他真是那种冲动的性格，在这幻境里就不该是这种表现。
这家伙如果打扮得人模狗样，哪怕是穿得朴素一点儿，也都称得上正常。
可这————老年散打王迟疑了两秒，才断然地说：「卡里玛尔，我记得之前看到过你的相关介绍，说你年轻的时候也挺苦，还是被红袍法师捡回去之後才过得像个人？」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愣住了：「啥？我一直都活得很好啊！
我虽然是半精灵，但属於贵族体系，被正经承认的那种。
日子顶多说过得有些窝囊，但活得绝对很好。
日精灵最懂得享受了。
我当年是因为战乱才被迫离开家乡，但————我又不是傻子，逃亡肯定会带钱啊！
虽然离开家之後全是凄风苦雨，算计阴谋，可我好歹是法师，真没那麽惨。
流浪一段时间之後就遇到了老师，很快就又进魔法塔了。
老年散打王女士，正统巫妖————绝不可能是受苦受难的法师。」
这可是托瑞尔。
拥有力量之後，谁的第一反应不是报仇雪恨啊！
不去报复只能证明他打不过，不是他放下了。
冥河并不喜欢被意外」送下来的灵魂，祂更喜欢寿终正寝的死亡。
虽然不至於严格到一个意外都不能有，但手上冤魂也不能太多。
可一旦开了杀戒，很难控制那种杀戮的欲望。
能只杀得罪自己的人，都已经算得上是有底线。
这才是冥河巫妖很难申请的原因————而能申请成功的，比如卡里玛尔·阿肯奈德，自然就属於没啥心事也没啥仇人的类型。
「唔————」老年散打王有些为难地说，「那可能是，传言有误。」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眼眶里的魂火突然闪烁了起来：「你们————又给我编排了什麽鬼故事？」
「都是鬼故事了，自然就————怎麽苦怎麽来了啊！」老年散打王毫不犹豫地回答，「罗密欧啊~罗密欧~何处找你的朱丽叶~
只能放弃残破的身躯，以永不熄灭的魂火，等待一个轮回的可能~」
虽然她只唱了几句，但熟练掌握不死族创作流程」的卡里玛尔·阿肯奈德已经明白自己大概成了莫欺少年穷，可惜少年情」的代表。
他沉默地看向远方，半晌才开口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我那个死到渣都没剩的白月光是谁？」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老年散打王缓缓地将脚缩到了椅子上，有些为难地说，「流传的最广的，是那个————你知道的————艾拉斯卓那个倒霉的母亲。」
卡里玛尔·阿肯奈德惆怅地说：「我该谢谢你们，没把後来那位算上嘛！」
艾拉斯卓，可以说是被黑瞳降临的身体生下来的孩子。
但也有传闻说，那位女士并不愿意。
艾拉斯卓的亲生父亲抛弃她们离家出走，也有这个原因。
「你不介意前者？」老年散打王突然打起了精神。
「我是巫妖，老年散打王女士。」卡里玛尔·阿肯奈德语气平静地回答，「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啦~
聪明人不会信，信的人影响不到我。」
老年散打王觉得这里面还是有不对劲儿的地方，但她毕竟对托瑞尔没那麽了解，没听出来。
她一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艾德娜分心。
反正不死族那麽多人呢~总有人分析的出来。
「这家伙，是有心的还是被人利用的？」回过神以後，老年散打王指了指那个年轻法
师。
「他本身应该没有问题。」卡里玛尔·阿肯奈德谨慎地回答。
「啧~」老年散打王冷笑了一声，「看来，光是侏儒和黄金大道，填不饱他的胃口啊！
怎麽全都冲阿格莱亚来？」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往隔壁看一看。」老巫妖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