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垂眸,看着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没有躲开,也没挣脱。
一直以来,她习惯一个人解决所有事,过往的经历造就了如今的性格。
被萧贺夜和两个孩子轮流保护的感觉……很奇怪,但不坏。
短短片刻,许靖央还是淡淡说:“王爷,你在我身上倾注太多的精力了。”
萧贺夜一顿,剑眉皱起来。
“你又想说什么伤人的话?”这几天明明相处的很好,许靖央也不再是那样冷冰冰的了。
许靖央看着他的眼睛:“不,我不是想说伤害你的话,而是想说一个事实。”
“因为王爷找了我四年,让外人觉得,王爷是一个可以为情所困的人,所以,有些女子便会奋不顾身地想要钻空子。”
“可是王爷想想从前,你专心把持权政,与平王、太子几人争斗不休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人敢让今天这样的事发生?”
萧贺夜神情跟着沉了下来。
许靖央说:“这叫失权,旁人从王爷的举动中,判断王爷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故而敢冒犯,实际上王爷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说王爷在我身上浪费了太多精力。”
说罢,她微微侧首,语气不如平时冷冽,反而透着一股温和引导。
“萧贺夜,你有多久没有为自己的目标而考虑过了?”
萧贺夜彻底沉默。
他知道许靖央说得对,这四年来,世人都知他寻妻的疯狂。
就连舅母崔夫人,都觉得找个江湖术士来谎称昭武王已故,从而想让他另娶。
过度的执着成了他的软肋,在别人眼中就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缓了片刻,萧贺夜自嘲一笑。
“你是想说本王做错了,不该为你的事上太过于固执。”
“不,”许靖央否认,“我们都没错,我只是觉得,王爷不应该只围绕着我和孩子转。”
萧贺夜瞧着她的面具下,一双凤眸格外清醒乌黑。
许靖央是他的妻子、战友,此时此刻,更是他的朋友,他的知音。
只听她说:“辅政王萧贺夜,是在少年时就能平定南疆的新王,现在的你,更不该被别的事所困住。”
风吹来,檐角的铃铛作响。
二人之间气息都变得温和,没有了之前每次吵架那样争锋相对。
许靖央欣赏萧贺夜,正如他敬佩她一样。
好一会,萧贺夜才开口,声音沉沉:“本王跟你有些不同的看法。”
“愿闻其详。”
“每个人的目标不一样,你的目标,或许是肩负江山、振兴女学,而本王的目标,是守护心爱的人和我们的骨肉。”
许靖央静静听着。
萧贺夜又道:“本王年少时并非追逐权势之人,梦想也只不过是战场上能常胜,那时本王认为,亲哥哥是太子,为储君,日后江山由他来继承,无可厚非。”
“可后来见惯了太过人情冷暖、父子倾轧,愈发觉得这江山实在没趣味。”
“故而,母后离世那年,本王定下了一个谁都没有说过的心愿,日后本王权势在握时,会选一名最为心爱之人,与她白头偕老。”
许靖央倒是没听萧贺夜说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及所谓的心愿。
前世许靖央离世时得知,萧贺夜举兵逼宫,这样杀伐果断的性格下,竟藏着如此细腻朴实的愿望。
萧贺夜抬首望着天际流云:“本王争权,不过是因为,只有在自己权势滔天的时候,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当年他的恩师周老太傅的死,给萧贺夜敲了一记警钟。
生在皇室,不争不抢,就只能沦为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许靖央为他所说的话,而感到微微的怔忪。
她和萧贺夜出身在不同的环境里,造就了他们虽性格同样强势果断,却有着不同的目标。
身为女子,许靖央一直饱受欺负,被亲生母亲所嫌弃、女将军的身份得不到认可、亲眼目睹战场的残忍所以向往太平。
她始终想要证明自己。
萧贺夜虽自幼生长在富贵逼人的皇室里,却看淡人情冷暖,父子之间唯有权势利用,夫妻之间毫无半点情深。
因此,他在什么都有了以后,才会去渴望要跟自己最爱的人长久相伴。
他要的是枕边人毫无算计,要的是一种纯粹的感情。
萧贺夜重新看向许靖央,剑眉下的薄眸神情缱绻。
“靖央,在确定喜欢你的那一天,本王就知道,你充满雄心抱负。”
“我也知道你至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绝对的自由,你想要所有女子跟你一样活的有自尊。”
“所以,我从未想过约束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争取,我会永远给你兜底。”
“也请你明白,比翼鸟尚且能双宿双飞,我们为何不能?我不是你的累赘,孩子也不会是。”
说罢,萧贺夜低了低头:“在外人眼里,我看起来很像是为情所困,四弟他们也偶尔说我偏执。”
不管萧执信说没说,总之在萧贺夜的口中,他就是说了。
许靖央微微皱眉:“他怎好意思说王爷偏执。”
萧贺夜笑了下:“本王不同他计较。”
他认认真真重新握住许靖央的双手,两人面对面而站。
“靖央,我们并肩,是可以完成许多事的,我不觉得围着你转,是一种抛弃自己的行为,而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并且为之努力,就像你一样。”
许靖央被他说动了。
确实如此。
这世上有人求太平盛世,便有人求感情圆满。
许靖央顿了顿,伸出手,主动搂住了萧贺夜的腰身,将头靠在了他的怀中。
“今天看见她们用那样的手段想要骗你,我替你难受……”她终于说了心里话。
许靖央是管中窥豹,崔夫人是萧贺夜的亲人,都敢这样骗他。
那么这四年来,他在外寻找她的每一天,受过多少骗?
她不敢细想在外面独自一人的萧贺夜如何度过的。
萧贺夜因她主动相拥而欣喜若狂,却不敢急着回应,生怕让许靖央觉得不舒服。
他大掌轻轻覆在肩头:“小事而已,方才本想赐死她们,现在觉得,倒是可以留一条性命。”
如果不是这件事,许靖央或许还不会对他全然敞开心扉。
许靖央却严厉说:“不行,必须严肃处置,以免再有人效仿。”
“你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应当不敢再有人造次,”萧贺夜含笑说罢,忽然想起什么,剑眉皱起,“你是想只跟本王好一阵子,等要回北梁了再狠心扔掉我们?”
许靖央抿唇,不知从何说起。
片刻后,她对萧贺夜道:“等解决完我的事,我有话想告诉你。”
“现在不能说?”
“还不能。”
萧贺夜一顿,沉声:“那好,我等着。”
反正,他已经等了四年,不在乎再多几天。
但是许靖央要跟他说什么,何以这样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