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赵玥儿正坐在窗边画画。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陈默,目光陡然亮了一瞬。
接着,她看到了跟在陈默身后的王管家。
“王管家?你怎么来了?”
“老奴给郡主请安。”
王管家脸上堆着笑,躬身行礼,
“听说郡主这几日胃口好了许多,老奴心里高兴,特地过来看看。”
赵玥儿笑起来:“我都已经好了,王管家,你跟爷爷说说,解了我的禁闭吧?天天闷在院里,早晚还得闷出病来。”
“好好好。”王管家宠溺地看着她,“只要郡主身体安康,王爷也定会开心。”
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矮几上的那幅画上。
那幅画,正是陈默上次的“画龙点睛”之作。
王管家瞳孔陡然一缩。
画上,那轮沉入地平线的残月,墨迹尤为刺眼。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恭顺的样子。
“郡主胃口好了,老奴也不用担心了。”
他说着,看向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陈默。
“阿七,伺候得还尽心?”
赵玥儿眼神一转,冷哼一声:
“一个哑巴,能有多尽心?不过是个还算顺眼的木头罢了。”
“郡主说的是。”
王管家笑了笑,“木头有木头的好处,至少不会乱说话。”
他踱步到矮几旁,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起来。
“郡主的画工,真是越发精进了。”
“这画中女子,英姿飒爽,只是……”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那轮沉月之上。
“只是这月亮,笔锋有些奇特。”
“老奴愚钝,竟看不出其中深意。”
空气,瞬间凝固。
陈默摆放碗筷的手,停在了半空。
赵玥儿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一把从王管家手里夺过那幅画,卷了起来。
“就是个月亮,哪有什么深意?”
王管家叹了口气。
“郡主,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万一让王爷瞧见了,又该生气了。”
“哦,知道了。”赵玥儿嘟着嘴道。
“老奴多嘴了。”
王管家连忙赔罪,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的笑容。
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直到王管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赵玥儿才松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眼神复杂。
“你说……王管家有没有瞧出来?”她低声问。
陈默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这王管家看他的时候,目光让他感觉很难受,就像有刺一样。
他不确定王管家有没有发现异常。
但他能确定,时间不多了。
“等我解了禁闭,就找机会溜出去,你赶紧带我去铁林谷。”
赵玥儿低声道,“说好了,不许反悔。”
她坐到桌边,拿起碗来。
今天的饭菜,似乎没有前两天香了。
……
陈默走出静语轩的院子。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低着头,沿着回廊往回走。
走到一处拐角,他停下了脚步。
王管家就站在那里,背着手,似乎在等他。
陈默心头陡然一凛,他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阿七。”
王管家开口叫他。
陈默身体一僵,停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摆出一副畏缩和恐惧的模样。
王管家盯着他,看了许久。
“好好当差。”
他莫名其妙地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陈默躬身站在原地。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手心,一片冰凉。
王管家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这个老狐狸,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回到杂役房,钱管事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到他回来,钱管事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阿七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他拉着陈默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围的杂役们,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么巴结钱管事的。
可现在,钱管事却反过来巴结一个哑巴。
陈默端起茶杯,捧在手里。
钱管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今天……郡主没为难你吧?”
陈默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钱管事松了口气,“阿七啊,你可真是咱们杂役房的福星。”
“对了,王总管刚才派人传话来。”
钱管事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王总管说,让你以后搬到内院去住。”
“就在静语轩旁边的护卫小院里,方便你随时伺候郡主。”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所有杂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搬进内院?护卫小院?
那可是王府里,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管事和一等护卫才能有的待遇!
这个哑巴,才来了几天,就要一步登天了?
陈默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王管家,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十二时辰盯着。
他想跑,都跑不掉了。
……
夜深了。
王管家坐在书房的灯下,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查得怎么样了?”王管家没有抬头。
“回总管,都查清楚了。”
黑影低声道,“户籍上确实有一个叫阿七的哑巴,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与阿七的身份都对得上。”
“哦?”王管家放下卷宗,抬起头来。
“但是……”黑影顿了顿,“属下派人去村子打听过。”
“村里的人都说,阿七在半年前,就已经病死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王管家沉默片刻:“尸体呢?”
“埋了。属下带人去挖过,是真的。”
王管家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也就是说,现在府里的这个阿七,是个冒牌货。”
“是。”
“他的来历,查不到?”
“查不到。”黑影摇了摇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我们查了他进城的记录,也查了沿途的驿站,都没有任何线索。”
“有点意思。”王管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静语轩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总管,要不要……把他抓起来?”
黑影问道,“此人来历不明,潜入王府,必然图谋不轨。万一他对郡主不利……”
“他不会。”王管家摇了摇头。
黑影一愣:“总管何以如此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