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黑道风云江湖路 > 第1939章 撤人封港,迎战待敌

第1939章 撤人封港,迎战待敌

    下午的森莫港码头,人比往常任何一天都多。

    两条常年合作的杂货船靠在五千吨级泊位上,舷梯放下来,人流顺着梯子往上走。

    大多是工地上的劳工,背着铺盖卷,拎着编织袋,也有镇上愿意走的住户和杂工,拖家带口。

    刘龙飞站在泊位边上,手里一本册子,一个口一个口地点人。

    走的人,工钱全部结清,另发一笔路费。

    愿意回来的,在册子上留个名字,港口给留着位置。

    船先往西港、贡布方向送,一天两班,已经跑了两天。

    没有人闹,也没有人哭喊。

    队伍排得很长,走得很慢,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逃难,倒像一场提前说好的放假。

    这份安静是拿钱和规矩换来的。

    工钱一分不欠,路费当场点清,走到哪一步、坐哪条船、到了地方找谁,每个口的管事提前三天就交代下去了。

    有个在工地上干了两年多的老工头,挤出队伍问刘龙飞,这活以后还回来干吗。

    刘龙飞说,港口在,你的位置就在。

    老工头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册子上自己的名字,才转身上了舷梯。

    港务办公楼里,杨鸣站在办公室的长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大图,港区、小镇、北面公路、湾口两侧的山,铅笔在上面画了不少记号。

    这张图他看了两天了。

    北面是死地,公路一封,陆上就进出不得。

    湾口北面的高地上一旦架起炮,码头、库房、这栋办公楼,全在人家的射界里。

    港里的本钱他也一笔一笔过过:工事、几百条枪、够吃几个月的粮和弹、一座备着血的医院,还有对面不知道的那几样东西。

    他在图上量的其实是时间。

    从集结到炮响,中间还有几天,谁也说不准。

    门开了,花鸡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他脸色不太好。

    “弄清楚了。”他走到桌边,“第三军区的兵。一个旅打底,配了炮营,装甲车几十辆,人数两三千上下。北面公路已经封死,检查站不放车,炮兵在湾口北面的高地方向修工事。带队的军官口风很紧,命令一级压一级,对外的说法还是拉练。”

    这个底细,是几条线凑起来的。

    最早的信儿,是索占塔那天一早的电话,军车连夜过了磅士卑,往西南来。

    当天下午,港里放在北面公路上的眼线就看见了车队。

    再往后,是肯帕那条军方线,一点一点把番号、人数和炮的口径抠了出来。

    “这种规模的调动,”花鸡说,“没有司令级别的人点头,一个连都动不了。”

    “还有,”他往图上指了指,“这两三千人不急。一天只往前挪一点,工事修得慢条斯理,像是在等什么。等命令,等口径,还是等别的,看不出来。”

    “海上呢?”杨鸣问。

    “海上到现在一条军船都没有。”花鸡说,“第三军区管陆不管海,海军是另一个衙门,那边调不动军舰。撤人的船一直在走,没人拦。”

    杨鸣点了点头,目光还在图上。

    花鸡盯着地图看了一阵,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老杨,我到现在都有点不敢信。正规军,两三千人,拉着炮来打一个批了文的开发区。他们就不怕上面追究?”

    这话他这两天翻来覆去想过。

    佣兵、杀手、官面的公文,这些他都见过,都接过。

    可军队开炮是另一回事,那是把天捅破。

    “有什么不可能的。”杨鸣说,“这里是柬埔寨。”

    他直起身子:“这个国家的道理,从来写在枪上。前些年西边省份那个园区,牌照批文样样齐全,说推平就推平了,老板到现在还在牢里。批文能保你的,是太平年景的生意,真到了枪响的时候,纸保不住人。”

    “郭明盛的钱既然送得进大公子的府里,就送得进坚斯波的司令部。万隆的生意有多少在军队的地面上,查过他们家底的人都知道。苏万烈要的是钱和港口,郭明盛要的是我们的命,两个人一拍即合,剩下的只是找一个说法。说法这种东西,事后随便编,编好了递上去,上面愿意信就信了。”

    花鸡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低了些:“老杨,要不你也上船吧。今晚这班,或者明早。真打起来,炮弹不长眼,港里有我。”

    “我不能走。”杨鸣说得很平,“我一走,这几百条枪当天就散一半。弟兄们拿钱是一回事,主家在不在是另一回事,钱买得来人站岗,买不来人拼命。”

    “再说,我人在这里,森莫港就还是一个批了文的开发区,他开炮就要掂量掂量。我一走,这里就是一块无主的地,怎么写、怎么报,全凭他们的笔。”

    花鸡还想说什么,杨鸣抬手止住了,把话岔开:“地堡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花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都妥了。随时能进。”

    地堡这件事,整个森莫港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当年三期开山打隧道那阵,山体里同时动着另一处工程,对外的名义是备用油库。

    施工队是从外面请的,分成几段干,干完一段送走一批人,前后换了三拨,没有一拨见过全貌。

    图纸从头到尾只有一份,在花鸡手里。

    山肚子里掏出来的那处地方,顶上压着十几米的岩层,里面隔出住的、存的、发电的几处舱室。

    柴油、粮食、药品、水箱、电台,按几十人几个月的量备着,上个星期刚补齐了最后一批。

    最要紧的是一条暗道,顺着山体往海的方向打,出口开在海边一处礁石窝里,涨潮淹一半,退潮才露出来,外面看就是一堆乱石。

    里面泊着两条快艇,油是满的。

    真到了那一步,人从地堡进暗道,从礁石窝上艇,半个钟头就能出湾口。

    “好。”杨鸣说,“武装呢?”

    “战时的工资,昨天当众宣布了,是平时的好几倍,开打前现金发到手。”花鸡说,“抚恤也当众交代过,受伤的治到好,工钱照发。落下残的,一次给几年的工钱。阵亡的,抚恤金一笔送到家里,孩子港里养到成年。白纸黑字,按了手印贴在营房墙上。”

    “弹药下发到各个哨位,机枪和火箭筒往北面工事上摆了。沙袋这两天连夜加高,水和干粮分到每个点。医院腾了两层病房,血浆和药备足了,手术室排了三班。通讯定了口令,每两个钟头对一次。”

    “家属的名册也重新核了一遍。谁家里有什么人、在哪里、钱怎么送过去,一户一档,都记在案上。”

    “有人走吗?”

    “放了话,愿意走的结清钱走,不算逃。”花鸡说,“走的人不多,都是新招不久的本地人。剩下的,要么是跟着咱们出来的老人,要么是拿了几年高饷的,都清楚自己在守什么。”

    杨鸣低下头,又看了一阵地图。

    北面公路、湾口高地、码头、镇子,他的手指在图上慢慢移过去,最后停在港区的边线上。

    “撤人的船,明天上午最后一班。”他说,“能走的都送走,一个不留。”

    花鸡站直了。

    “船一走,”杨鸣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封港,迎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