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外围的卡口,一个钟头前打起来了。”刘龙飞喘着气说,“死了两个,抓走五六个,伤了好几个。对方也死了一个,伤了几个。”
杨鸣的脸沉了下来。
“从头说。”
事情发生在森莫港自己设在北面外围的那道卡口。
那是港区往外七八公里的一处路口,港里在那里立了岗,平时查进出的车,也算是给港区留一段预警的距离。
上午十点多,第三军区的一辆卡车压到卡口前面停下,跟着下来二十几个兵,一个军官走到栏杆前,说奉命撤销这个卡口,港里进了他们要找的人,现在要进去查。
卡口上守着七八个人,管事的是个跟着刘龙飞多年的老兵。
他说要撤卡得有港里的话,要进去更不行,让对方等他打电话请示。
那个军官不等。
他挥手让兵推栏杆,卡口上的人上手拦,两边就在栏杆上推起来。
推了没几下,一个兵抡起枪托,砸在港里一个人的脑袋上,人当场倒了。
然后枪响了。
第一枪是谁开的,回来的人各有各的说法。
七八条枪对着二十几条枪,还隔着一道栏杆,几十米的距离上打成一团。
前后不到十分钟,卡口上两个人当场没了,剩下的被压在土坡后面,有伤的爬不动。
对方也倒了一个,抬走了几个伤的。
打完,兵冲进来,把能动的五六个人全部捆走,卡口的板房推平了,栏杆拖到路边。
消息是躲在附近的一个人跑回来报的,他挂了彩,从林子里绕了十几里路。
杨鸣听完了,站在原地没有动,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一鼓一鼓。
“伤的几个人,现在在哪?”
“三个自己爬回来的,已经进了医院。”刘龙飞说,“梁文超在手术室,脑袋被枪托砸的那个最重,颅骨裂了,正在开。另外两个是枪伤,一个打穿了小腿,一个肩膀,子弹取出来了。”
“死的两个呢?”
“抬回来了。”
杨鸣沉默了几秒。
“外围所有卡口,全部撤回来。现在就撤,一个人不留在外面。”
刘龙飞抬起头。
外围那几处卡口,是森莫港这些年一点一点往外推出去的,每一处都算是港区势力的边界。
撤了,等于把边界一口气收回到港墙下面。
“卡口不要了。”杨鸣说,“七八个人守一个路口,挡不住一个连,白送。今天送两条命,明天送二十条。把人全部收回来,守主干道,守港区外墙,守码头。”
“进港的两条主干道,路面上埋雷。”他接着说,“位置画图报给花鸡,自己人一律绕行,明天天亮前埋完。北面工事上的火力,往主干道方向再挪一挪。”
花鸡应了一声。
“他今天动这一下,不是为了找人。”杨鸣说,“要找人有几百种法子,用不着撞我的卡口。他撞的是我们的反应,看我们敢不敢开枪,看这几百条枪打得响打不响。”
“结果我们开了枪,还打死了他一个兵。”
这一枪一响,苏万烈手里那个说法就到位了。
非法武装袭击国家军队,军人殉职,这句话报上去,任谁看都站得住。
围了一个星期没有动的兵,从今天起就有了动的理由。
从海边回到港区,杨鸣先去了停放遗体的地方。
两个人的遗体停在营房旁边的空屋里,用白布盖着。
一个是跟着刘龙飞的老兵,四十来岁,一个是入港三年多的年轻人。
花鸡把白布掀开了一角,杨鸣站着看了一阵,抬手把布盖了回去。
抚恤当天就兑了。
营房墙上那张纸,写的是阵亡抚恤一笔送到家里,孩子港里养到成年。
会计房里当场点了现钞封起来,家在国内的走汇款,家在本地的派人送。
老兵有个女儿在西港上学,学费港里往后全接。
这些事都是当着人办的,围了不少弟兄站着看。
没有人喊什么口号。
看完了各自回岗,回去的时候脚步都比来的时候重。
被抓走的那五六个人,名字花鸡也报上来了。
“名字记下来,一个都别落。”杨鸣说,“人是活着被带走的,往后活要见人。这笔账慢慢算。”
他顿了一下:“但这几天,谁也不许为这五六个人出港。谁私自出去,执行军法。”
花鸡应了。
这句话他明白:这个时候出去,就是给对方送第二个说法。
布置到下午三点多,主干道埋雷的图纸报了上来,外围各卡口的人陆续撤了回来,人和枪都点齐了。
就在这时候,天上传来了声音。
先是很远的一片嗡响,接着越来越近,压得人心口发闷。
一架直升机从北面山那边翻过来,沿着港区的边线飞进来,飞得不高,机腹上的舱门开着。
它在港区上头兜起了圈子。
码头、库房、办公楼、营房、山坡,一圈一圈地绕,像在点数。
护卫队立刻散开,机枪从掩体里抬了起来。
哨位上的人抱着枪贴住墙根。
“鸣哥,上车!”刘龙飞一步跨过来,伸手就要扶。
花鸡挡在杨鸣侧前,把他往车的方向拨:“走!”
杨鸣没有动。
他站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抬着头,看那架直升机。
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直升机上,舱门边坐着一个中校,第三军区参谋处派下来的人。
他一手扒着舱门框,一手举着望远镜,从镜头里能看清底下那些人:办公楼前站着一群人,中间那个没有躲,就那么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他。
中校放下望远镜,抓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报了几个方位,报了库房和码头的大概位置,报了几处新起的沙袋工事。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个仰着头的人,看了几秒。
直升机在港区上头绕了最后半圈,机头一压,朝北面山那边飞走了。
嗡响一点一点远了,散在海风里。
港区里静下来。
护卫队的人还端着枪,眼睛跟着那个方向。
杨鸣把目光从天上收下来。
“龙飞。”
“在。”
“自杀式无人机,准备得怎么样了?”
港里那批无人机,是这一个多月从外面分批买进来的,都是竞速用的穿越机,走的是零零散散的正常渠道,一箱两箱地拆开混在别的货里进港。
机务的人给它们改了架子,绑上炸药,引信是自己配的。
操作手是从工地和机务里挑出来的十几个年轻人,手快,眼神好,肯下功夫。
这一个多月,他们在空库房里天天飞,先撞挂起来的木板,后来改撞开着的皮卡,一天摔坏好几架,摔坏了就修。
这一摊归刘龙飞的港务口管,跟方青手里那些用来看路、看人的东西是两回事,两边的人从不见面。
“都齐了。”刘龙飞说,“机子够,炸药装好了,操作手分了三班,昼夜有人守着。”
“再来直升机,”杨鸣说,“直接撞上去。”
刘龙飞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