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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0章 血腥未散,后门示众

    麦启荣死在采石场废坑的当天上午九点多,西港城郊三号园区后门内侧的空地上还漫着一股没散尽的血腥味。

    外头车场前几天夜里刚被人点爆过油箱,焦黑的油印一直漫到铁栅门根下,院内四层后楼震碎的几扇窗户刚拿胶合板钉死。

    天亮前两辆沾满泥浆的皮卡从城外开回来,把废石坑、胶林和乡下村口收拢的八具自家枪手尸首排在后墙根下,上头盖了一溜黑塑料布,麦启荣那具下巴炸烂、深色工装结满暗血的尸首则孤零零扔在岗亭外几步远的水泥地上。

    曹猛站在岗亭屋檐的阴凉底下盯着人善后,他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敦实粗壮,寸头下头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牛皮靴帮和裤脚上还粘着后山胶林带出来的干泥。

    昨天下午陈至刚把西港剩下的枪手和出城卡口交到曹猛手里,各处场子不少老人私底下还在探听他的来路。

    曹猛早年在国内背了条人命,跑路偷渡去了迪拜,在陈至早年开的园区里当最底层的看场打手。

    他在那边无亲无故,往上爬全凭下手黑、遇上脏活敢往前顶,场子里碰到闹事硬闯或者往外逃跑的猪仔,旁人嫌见血惹祸往后缩,都是他拎着铁管上去把人废了,出了事也咬死牙自己扛,这才让王振手下的头号枪手邢东看上眼,调到身边当了个跟班。

    两年前王振和邢东奉命回西港接管狄浩留下的楼宇和场子,曹猛跟着那批人一块儿过来,可迪拜过来的老人里头照样论资排辈,城里油水足的场子和办公楼白班全让几个老资格占着,他一直被压在底下熬后半夜、守城外卡口。

    谁也没料到这十来天西港接连见血,压在他头上的老资格不是跟着王振死在老水泥厂,就是跟着邢东折在城北老市场和海边路口。

    前几天夜里这边后门车场起火爆炸,他奉邢东的命带两车人赶回来救火,阴差阳错捡回一条命,保住了四层后楼和办公楼里的机房,踩着一地死人接了邢东的班。

    西港剩下的枪手本就折损过半,跟着他出门头一回就死伤一片,要是后事再办寒酸了,底下这帮人明天就没一个肯替他卖命。

    四个枪手把墙根下裹着黑塑料布的八具尸首一具具抬上厢式货车,曹猛把站在边上的园区会计叫过来,下巴朝车厢一扬:“这八个兄弟的名字和老家地址都核准了,尸首上午拉去城外处理干净,安家费照东哥活着时候的规矩今天就支出去,一分都不准扣!”

    园区会计连声应下,拿着本子快步回前头办公楼拿钱去了。

    曹猛转过身,目光凶狠地扫向空地另一侧排成一排的十几个当班内保,挥手叫两个手下把麦启荣的尸首拖到后门铁栅前亮堂处。

    这十几个内保以前都认得看后门的麦启荣,瞧见地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好几个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曹猛走上前踢了踢尸首僵硬的鞋底,冷声喝道:“都睁大眼睛挨个过来认认!麦启荣以前就是管你们这扇后门的,吃着大子集团的饭,收外人的钱给仇家开门,他老丈人昨晚死在乡下堂屋里,他自己在采石场绝路拿枪崩碎了下巴!往后谁还敢动吃里扒外的心思,先想想自己家里几口人够不够填坑!”

    一排内保白着脸挨个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喘。

    等最后一个内保退回原位,曹猛烦躁地挥了挥手:“拖上后头那辆皮卡,拉去城外荒郊找个土坑埋了!”

    拉尸首的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后门,曹猛走进岗亭掬了把冷水洗掉脸上的汗泥,从裤兜里掏出天亮前在陡崖底下捡回来的那把黑铁手枪。

    凌晨麦启荣步枪打空,就是摸出这把短枪眨眼打穿了一个扑上去的老手胸口,最后一颗子弹顶着下巴送了自己上路。

    曹猛当打手这些年摸过不少家伙,上手一掂就觉出这把枪分量沉实,拉动套筒时滑轨顺滑严丝合缝,比他守卡口时领的那把松垮旧枪强出一大截。

    他扯过桌上一块干净棉布,把枪口和握把防滑纹里凝住的暗红血痂擦得干干净净,从桌上散放的黄铜子弹里挑出十几发,拇指发力一颗接一颗压满弹匣,咔哒一声推进枪柄。

    曹猛抽出后腰原先那把旧枪随手扔给守门的跟班,把擦得乌黑发亮的新枪别进自己腰间皮带里按牢,拉开门外一辆干净皮卡的车门,带两个跟班直奔城南别墅区。

    上午十点前后,皮卡停在城南靠海那栋两层院落的铁门外。

    曹猛下车整了整领口迈进院门,院墙内侧站岗的黑衣内保比昨天又添了两个,腰间鼓鼓囊囊顶着手枪,目光冷森森地从他身上掠过。

    一楼客厅拉着半幅纱帘,陈至穿一件浅色衬衫坐在沙发正中,面前茶几上搁着一只带盖的白瓷茶杯和几份园区刚送来的日报表。

    曹猛走到沙发前几步远垂手站定,喉咙发干地叫了一声:“陈总。”

    陈至翻过一页报表,头也没抬:“人都带回来了?”

    曹猛后颈一阵发紧,不敢有半句遮掩,低着头哑声回道:“没有……昨晚扑了空。下午我们赶过去,那两家的女人孩子早就躲进了后山胶林,堂屋里只剩麦启荣老丈人硬扛着不吐口,我嫌耽误搜山,叫人开枪崩了。后半夜两点多,海边摸上来一伙端长枪的生面孔进林子接人,杀回村口打死四个看车的兄弟,抢走咱们一辆皮卡和老头子那辆破柴油车。”

    陈至翻报表的手停住,把那页纸慢慢合回茶几上:“人呢?”

    “全跑了。”曹猛把脑袋垂到了胸口,“麦启荣一个人开破柴油车钻进采石场废坑堵死窄口,拿长枪跟我们耗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拿手枪顶着下巴自尽了,加上前头林子和村口,昨晚一共折了八个兄弟。等我发觉坑里没家眷、掉头追去南边废虾塘土堤的时候,那两家老小已经跟着接应的人上了船。追到塘口的兄弟借着车灯瞧清楚了,是一条挂两台外挂机的木壳船,船上开枪打碎了咱们追车的大灯和风挡,熄着灯往东边外海走了,我天亮前只把麦启荣的尸首拉了回来。”

    西港跟过陈至的人都清楚,这位老板越遇上天大的事面上越沉得住气。

    前些天水泥厂死了王振,他没骂过邢东一句,前天夜里海边路口死了邢东、枪手折损大半,他照样坐在这张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撇茶叶沫子。

    这十来天大子集团接连吃亏,算上昨晚已经是连折三阵。

    陈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扬手狠狠砸在曹猛脚边的地砖上!

    啪啦一声脆响,白瓷杯炸成十几片四下乱溅,滚烫的茶水混着湿茶叶泼了曹猛一裤腿,曹猛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钉在原地半寸没敢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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