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抬头看了一眼俯冲而下的小不点,然后习惯性地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小不点嗖的一下敛翅落了下来,依然发出嘎嘎嘎嘎非常急促尖锐的叫声。
岳峰端详几眼对方的表情,顿时咧嘴笑了。
好家伙,小不点这鹰个头不大脾气不小,这是看到岳峰带着两只完全陌生的杂交隼回来了,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来。
“叫啥叫,没看鹰是我带回来的!仗着坐地户想欺负新来的啊?”
岳峰带着笑意佯装生气地轻呵一声,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小不点从学飞到学会实战狩猎‘雏鹰新手期’毕业,基本上都是跟岳峰同吃同睡,所以跟岳峰这个主人亲密度非常扎实。
别的鹰,因为智力问题,还不像小不点表现的这么突出,但是这家伙,认识自己家人,认识自己家其他鹰,就连煤球跟苍龙这帮猎犬,小不点都能区分出哪个是哪个来。
现在,这是看到这两只杂交隼不认识,所以才尖叫着发出挑衅的声音。
听到主人吹口哨,外加轻声的呵斥,小不点尖锐的叫声明显缓和了不少。
它不再死死盯着两只杂交隼,而是扭头看向岳峰,同时双翅忽闪着,好似雏鹰乞食似的造型。
赵大山看到小不点的反应也咧嘴笑了笑:“这家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看到你上山,可亲热了,在我手里,虽然也听招呼,就从来没见它扇翅膀乞食过!”
岳峰将两架杂交隼伸手过到师傅胳膊上,然后架起了扇着翅膀的小不点来。
一旦上了手,小不点表现得更加激动了,混身羽毛蓬松,翅膀扇动的很欢实,同时叫声语调也从大叫变成了小叫,圆滚滚的小脑袋主动低下来,那意思让岳峰伸手摸。
岳峰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小不点的脑门儿跟前胸羽毛:“嘿,还行,记性不错呢!师傅说的一点没错,认人认得还挺扎实呢!
赵大山点点头:“这小不点我估摸着,不比大黑鹰智商低!
你是没见,平日里我在家每天例行放飞训练。
这家伙跟院子里的狗玩的可好了,这么多狗,它想落谁头上就落谁头上!就连煤球都不招惹它!”
“啊?是关系好,还是都被它挨个欺负过一遍了?”岳峰听到这话顿时挠了挠头问道。
在猛禽跟猎犬的世界里,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尊重。
关系好,还可以落脑袋上,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像大黑鹰之前跟狗帮相处似的,通过武力威胁跟实战压制,得到了狗帮成员的认可跟尊重。
“刚开始几天,确实闹腾,后来就好了!你要说挨个收拾过一遍,也差不多!反正现在关系很和谐!
对了,你这两只隼,是暂时回来养着,还是长期在笼舍饲养?后面咋安排啊?”赵大山笑着问道。
岳峰点点头说:“这两只杂交隼,先放屋里观察三天,正常喂食,如果一切正常,就安置到空着的笼舍里去!我休息几天,就开始操练它俩!
这两只隼带活儿,但是活儿很次,实战我不准备指望它俩,带回来主要是拿来做种隼的!”
“做种隼?不跟着猎队进山干活儿,那还操练啥啊?”
岳峰解释道:“这玩意儿没系统的训过定点日常盘飞!
我怕咱撒开了,它俩再有啥别的旧习惯飘了,必须得系统的评估一下,然后才能放心日常管理!”
岳峰这个顾虑,可不是无的放矢。
鹰跟鹰之间习性可是差距极大,尤其是这种人工繁殖的杂交猛禽,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或者训练的水准偏低的,很容易养成一些不好的习惯。
如果贸然当作熟鹰放开盘飞,后山那么大,长翅膀的东西说飞,一翅子就是几里地,万一跑丢了找不回来可就亏本亏到姥姥家去了!
“行,我先放屋里,日常观察它们几天!小不点你咋整啊?”
“小不点我带回去稀罕几天,这小家伙跟个会飞的小狗似的,比大黑鹰还有眼力见儿!
对了,车上我带回来不少好东西,给您卸下车来!小不点,你再飞会儿,我给师傅干点活儿!”
岳峰说话间一抬手,任由小不点振翅再次起飞,随后从摩托车的副座里开始往外搬东西。
好烟、好酒、茶叶、BJ带回来的特产,岳峰都给师傅带回来了许多。
老爷子没有别的爱好,现在帮岳峰管着这么大一摊子事儿呢,每次出远门回来,岳峰心里都记着师傅这边。
来回折腾了几趟,岳峰这才将带回来的物资搬到屋里放好。老爷子也知道徒弟的孝心,就这么架着鹰笑呵呵的看着,眼底满是欣慰。
卸完了东西,爷俩推门进了北屋。
很快,小不点又落了下来,蹦蹦哒哒的落在窗檐上面的位置,隔着玻璃往屋里看。
岳峰见状推开北屋房门,然后伸手接过小不点,架着鹰摸了几把回到座位上。
“这趟去BJ,还顺利吧?”赵大山将两只杂交隼放到了墙根的隼台上,然后问道。
“整体还算顺利,不过出了点小波折!”
“小波折?”
听到岳峰嘴里说出这不起眼的三个字,赵大山眉头微微一挑,语气立刻加重了两分。
老爷子对自己徒弟啥脾气秉性非常了解,如果真是小事儿的话,岳峰肯定提都不会提,能摘出来提,肯定就不是普通小波折那么简单。
岳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儿,然后说道:“俱乐部驻地那边,被人搞了几次事情,幸好被我们都提前处理好了!等展会儿办完,我们找到了搞事情的人!”
“打了一顿?还是送局子了?”赵大山听到细节急忙追问。
“人被张家少爷带着来找我们负荆请罪,然后用我的匕首自己给大腿扎了两刀!去医院住了一天,死了!”岳峰据实说道。
“啥玩意儿?扎大腿大动脉了?人咋还能死了呢!”
听到出了人命,赵大山的语调立刻拔高了不少。
“我听到的版本是,有人背后撺掇着搞事情,想要挑拨我们俱乐部团体跟张家人、李家人的关系!
上面好像格局最近有变动,这个倒霉蛋正好节骨眼上当了炮灰!”
“那后面咋处理的?那些公子哥,没把你推出来背锅吧?”
岳峰嘴角上扬摇摇头:“没有!
当天晚上,我就去了金龙家过的夜,第二天几家的主事人就把事情处理好了!
原本文虎他爹要摘乌纱帽,儿子死了,好像几方作了让步,他的官儿保住了!”
“草,一条人命,换了他爹的官帽儿?”
听到这个结果,赵大山眉头微微皱起。
“目前我知道的结果就是这个,从头到尾,我也没出头跟那些当事人家属见面啥的!所以更具体的细节不清楚!”
赵大山听完岳峰的话之后眉头依然皱着,老爷子说:“这事儿不托底,小峰,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嗯?您说说哪里有问题!”
“旁人咱不管,他们都是公子哥,有家世背景罩着,不好下手更不好报仇,但咱可是个白身!
人家既然家里也是大官儿,老子的帽子还保住了,事儿明面上处理完拿到了赔偿,但是心里的气儿肯定不可能这么顺的接受现实!
这事儿不可不防!”
“咋滴?文虎家里还能派人来东北,给我收拾了啊?”
岳峰看了师傅一眼,感觉老爷子有点过分紧张了。
“你还记得,你吴大爷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不?”
“哪句啊?我大爷嘱咐我的不少呢!”
岳峰挠挠头,看到师傅表情非常严肃,顿时也不敢得瑟了。
“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脚踩在江湖里,想要安稳,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就算死的人家长接受现实,那他屁股后面舔腚的狗腿子呢?
好多人想要跟他们拉关系都找不到门路呢,如果悄悄地把你给偷袭了回去交差,事儿会怎么发展?
咱现在有家有口了,这个风险,你能承担吗?”
“可是……”
“你想说,王虎家里跟叶家人,肯定都露面了,然后也替你出头了对吗?”
不等岳峰说完,赵大山就补充了后面的话。
“嗯!”
“幼稚!
他们出面,只能是明面上把事儿平了,还能管到下面人的事情么!如果死者家属也不知道有人为了赚人情上位铤而走险呢?
如果你是王虎,那完全不用担心后续,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可你只是王家人的干儿子而已!
你的身份在真正知道底细的亲近人眼里是一回事,在不知道的人眼里,是另一回事儿,这里面的分量,可不是一般重的!
听我的,最近这段时间,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能轻易掉以轻心!尤其是在七七之前,一定得小心些!”
岳峰挠挠头:“招惹了我,或者说弄了我报了仇,他们不怕王家人翻脸吗?虎哥给我说不用担心,李家人不敢!”
赵大山听完从鼻子喷出一口气,语气不善的说:“人家儿子都死了,说难听点家都绝户了,有什么不敢的?”
这话给岳峰说的瞬间没脾气了。
确实,李文虎是家中独子,他两个叔叔家好像也没儿子只有闺女跟女婿。
从传统意义的角度上,李文虎死了,李家就算绝了根了。
“行,师傅我知道了!最近我小心点,哪都不乱跑!”岳峰点点头,将师傅的嘱咐听了进去。
“还有个事儿,我刚才没来得及问你,你刚才说,文虎扎刀,用的是你的刀?”
“嗯,我随身的腿插子!”
“为啥会用你的刀!你是去BJ参加俱乐部的展会儿,俱乐部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只有一点股份而已!出头的人不该是叶建军吗?”
赵大山思维非常敏捷的通过分析察觉到了他认为不合理的地方。
“俱乐部出事,被我们抓到了证据指向李文虎,我把情况跟张超超说了,他打了李文虎一顿,然后带着人去找我跟叶建军!然后……”
赵大山不等徒弟说完,就顺着岳峰的话继续说道:“然后,叶建军没翻脸,让你唱了黑脸,他唱红脸儿!
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也没有亲自动手,就拿出了刀,让对方自己给交代?”
“嗯!”
岳峰微微低下头,感觉面皮有点烫。
“愚蠢!平日里看你还挺机灵,你吴大爷也跟你不止一次提点过,在外面怎么个处事儿风格跟标准!
你这不是自己往身上揽风险吗?
你什么体格子,人家什么体格子?你觉得跟叶家人合伙了,人家就跟你完全一条心了?
叶建军甚至都不愿意因此跟张超超以及李文虎撕破脸皮,宁愿把你给推出来唱黑脸得罪人!”
不得不说,在单纯的人情世故这方面,岳峰哪怕两世为人,江湖经验依然不足。
赵大山只是通过跟徒弟简单的了解情况,立刻就摸清了里面的这些门道儿,并且将每个人当时的考量心态全都给分析了个清楚。
见徒弟没说话,赵大山继续说道:“这也就是你还算机灵,没有亲自动手!
如果你动手了,不小心把人弄坏了,事情捅到天上了,你信不信叶家人宁愿把你踢出局,也不会全力保你?”
换做在这次首都之行之前,岳峰面对这个问题肯定会坚定地摇头否认,但是现在,他真没信心了。
叶建军确实让岳峰唱了黑脸,只不过岳峰关键时候反应不对,没有摘清楚自己彻底规避风险,而是用自己的‘小聪明’尽可能的降低了自己的风险。
就这,人最后还是死了,岳峰虽然安全回了东北,但是也间接背上了人命的因果。
如果按照赵大山跟吴克己的逻辑,岳峰完全可以往后缩,不接这个茬儿的。
只要岳峰不漏头,那不管当时如何处境,为难的都是其他人,轮不到岳峰一个搞技术的小股东承担最大的风险。
一时间,屋里俩人都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赵大山掏出烟来点燃抽了一口,这才叹口气说道:“算了,事儿已经出了!
骂你也不改变什么!你这段时间机灵点!
你不是跟金家那个小子关系也不错来着,让他帮个忙,特别留意下情况然后,跟王虎也打个电话,就说担心的风险,让他们给你擦屁股!
这时候,欠人情总好过丢了小命!
别觉得自己那两下子天不怕地不怕。
有心算无心,连老虎都能一枪崩死,你两个肩膀一个脑袋,扛不住一发子弹!”
“知道了师傅,我错了!”
岳峰听完师傅的叮嘱跟训斥,彻底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