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起得没比上朝的时候晚多少,贡院门外已经站满了等待入场的举子。
朱红色的贡院大门巍峨矗立,两侧禁军肃立如松,楼霄早早就到了考场外,站在贡院外只有每年会试时才会搭起的台子上,着重叮嘱了贡院的规矩后,就时不时的朝着皇宫的方向望去。
贡院外等待时三两成群的举子和前来相送的家人同肃穆庄严的贡院对比鲜明。
“楼大人,时间不早了,该让举子检查入场了。”
礼部侍郎在贡院外的第一炷香烧到一半的时候前来提醒,楼霄看了眼计香炉,又朝着皇宫的方向望了一眼,点头同意了。
一直将举子与贡院隔绝开的禁军收到命令让开了两条直通贡院的路,专供举子通行检查。
贡院外一切井然有序之时,楼霄眼神从排队通过检查的举子队伍上掠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楼霄眉头蹙起,盯着那个刻意回避他视线的身影,走到摆着举子名册的台子上,拿过名册一个个查过去。
在最后看到了楼宿雪的名字。
真是他的好儿子!
楼霄面上依旧挂着温淡笑意,颌下的胡子却几不可查的绷紧了。
盯向那个熟悉身影的眼神中寒光乍现,藏着翻涌的怒意。
明朗算准了时间,在所有举子都入场后才出现。
贡院大门大开着,所有通过检查的考生都在龙门内大院站着,等着被带进号舍。
楼霄心头郁气无处发泄的时候,忽闻远处传来钟鼓齐鸣,楼霄随着众人视线望去,一支皇家禁军簇拥着太女殿下的仪仗自长安街而来。
金瓜钺斧分列左右,龙旗凤帜随风舒展,太女殿下亲自驾马而至。
楼霄已然顾不上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了,连忙迎了上去。
明朗今日穿着一袭绛紫色储君礼袍,腰束玉带,坐在乌骓之上身姿端凝如松,那张与陛下近有八分相象的脸上已有陛下的威严展露。
“臣等恭迎太女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楼霄带着人跪在了殿下面前,明朗的目光自上而下从这些人的乌纱帽上一一掠过。
身后的百姓也跪了一片,明朗翻身下马,缓步至楼霄面前,将人从地上搀扶起身。
明朗从楼霄面前过时,落下一句“楼尚书今日辛苦。”随后朝着朝着跪伏一片的百姓道:“都起来吧。”
百姓起身之时,明朗缓步进了贡院,行至龙门内大院时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明朗在龙门内大院太师椅落座之时,南星带着宫人手捧数只内里装着今年会试考试密卷的鎏金锦匣站在殿下身后。
满场举子皆俯身跪拜,山呼千岁,声震晨空。
明朗目光缓缓下移,扫过天下英才,她早就看过今年会试的举子名册,能见到什么人,她心里有数。
向柯今日穿的素净,明朗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的时候,这丫头还敢抬头朝着挤眼睛。
要是考得不好,最好别来找她哭鼻子。
明朗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沉声道:“春闱为国抡才,尔等十载寒窗,皆在此一举,当秉心作答,毋负所学,毋负朝廷。”
言毕,由每个号舍的监考官将通过检查的举子带到号舍,南星将早就封存好的卷子分发给每一个号舍的监考官。
忙完这一切,明朗从贡院出来之后,朱门缓缓阖闭,隔绝了里头一场关乎文运国祚的会试。
今日早起,现下无事,明朗想起方才在龙门内大院看到的场景,脸上带着笑意,朝着楼霄走了过去。
“楼尚书今日辛苦,宿雪也辛苦。”
明朗意有所指,听着像是在真诚夸赞楼宿雪都已经是内定的未来“太女夫”,被楼尚书养在家里养了近二十年,如今婚事将定,反倒出来参加科举。
不知何意。
楼霄身为吏部尚书,早早布局,名下门生众多,对于今年这场科举把握极大。
却不曾想,礼部尚书柴烁不在京城,还在礼部留了人,他看到的那份名册不全,让那臭小子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小儿幼时大病一场,养好后仍需静养,未能入塾就学,臣只得延请塾师,居家授课,较之寒窗十载之士,万万不及,唯愿小儿谋一微末结果罢了。”
楼霄面上云淡风轻,望着那道矗立的朱红大门还有些惆怅。
明朗将一切看在眼里,楼宿雪的才情如何,她不清楚,但以她这几年和楼霄交手,如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考中,楼霄是不会放任楼宿雪今日入贡院的。
若是考砸了,那悬而未定的婚事也可能就顺势泡汤了。
这样没有把握之事,她觉着楼霄老谋深算的,做不出来。
心中这样想着,明朗面上不显。
“楼尚书家教森严,长子早早科举中榜,宿雪定然也不会差的。”
好话谁不会说,明朗张口就来。
会试的结果不会骗人,卷纸是明朗亲自出的,因着蒋娇云、李衔青、薛挽家族里都有举子参考,向柯更是亲自上场。
这次的卷纸,从头到尾皆出自明朗一人之手,卷纸在送到贡院之前,除了她知道题目,就只有那些现在还关在青玉阁地牢里的印刷师知晓了。
明朗和楼霄闲聊了几句后,就打道回宫了,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忙呢。
成皇的路上总是这样匆忙,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明朗驾马回宫,刚回到东宫,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布局之事,母皇那又送东西来了。
明朗将小猫抱在怀里,打开了折好的信封,一眼过去的时候,她险些没看明白母皇写的什么。
第二眼才反应过来母皇写的是今日会试的答案,明朗出完题,标准答案就只出了一半,剩下的那些每个考生的立场观点不同,答案也会有所不同。
明朗细细看完了母皇送来的这封答案,立意高远、字字珠玑、堪称圭臬。
要是向柯也能写出这样的答案来该多好,简直写到她心里去了。
看完母皇这一份答案,叫她还如何看得下去那些举子们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