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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铁柱监刑慰英灵,万剐千刀平民愤

    “第一刀到了。”

    赵铁柱这句话说完,广场上的风都带着血味。

    钱万三被绑在血木桩上,胸口剧烈起伏,叫声已经破了调。

    刽子手把割下来的薄肉放进托盘,托盘由小吏接过,送到香案前。

    赵铁柱没有让小吏放。

    他伸手接过托盘,掌心一抖,托盘边缘碰到香案,发出一声轻响。

    陈宴看了他一眼。

    “站不住就坐。”

    赵铁柱摇头。

    “属下要站着。”

    “他们六个人那晚也没坐下。”

    他把托盘放到第一只空碗前,抬头望着天。

    “周衡。”

    “你说等账查完,要回家给你娘买一床厚被。”

    “我替你记着。”

    他又倒了一碗酒,酒水洒过案角。

    “刘三河。”

    “你欠我的那顿酒,不用还了。”

    “今日柱国请。”

    台下有人哭得弯下腰。

    赵铁柱转向钱万三,嗓子沙得割人。

    “你听见没有?”

    “你杀的不是几个小吏。”

    “那都是有名有姓的人。”

    钱万三哭喊。

    “我错了。”

    “赵政委,我错了。”

    “你替我向柱国求情。”

    “我给你银子,我给你官,我给你修祠。”

    赵铁柱盯着他,半晌才开口。

    “我兄弟没有祠。”

    “他们死在黑风口,尸首被风吹了半夜。”

    “你现在跟我说修祠?”

    他把托盘里的血水泼在钱万三脚下。

    “你不配。”

    刽子手第二刀落下。

    钱万三的叫声又起。

    林昕看着这一幕,两条腿在桩边发软。

    他扭头冲陈宴喊。

    “柱国,林家愿意出二百万两。”

    “林家粮仓全给官府。”

    “只求改判斩刑。”

    “求柱国开恩。”

    陈宴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凉茶。

    茶盖搭在盏沿,没有拨动。

    “本公给过你们机会。”

    “断盐那日,若你们开门卖盐,不会到今日。”

    林昕哭道:“钱万三逼我们的。”

    钱万三尖声道:“放屁。”

    “林昕,你儿子比谁卖得欢。”

    “你林家的黑市盐车,一夜收了三千两。”

    林昕转头骂他。

    “你还说我。”

    “柔然那边的价钱,是你亲自谈的。”

    乌宏远闭着眼,牙齿咬住唇肉。

    “别喊了。”

    “越喊,越让百姓看笑话。”

    台下有人立刻骂道:“看笑话?”

    “乌宏远,你害死人还怕人看?”

    “你乌家铁铺给突厥修刀时,怎么不怕人看?”

    乌宏远睁眼,望向台下那片脸。

    那一张张脸里,有老人的皱纹,有妇人的泪痕,有少年压红的眼眶。

    他想说自己只是做生意。

    话到嘴边,变成了低低一句。

    “商道就是这样。”

    顾屿辞转头看他。

    “商道?”

    “边关将士拿命守出来的路,被你拿去卖军械给敌人。”

    “你管这个叫商道?”

    乌宏远说不出话了。

    杨怀仁一直低头。

    直到刽子手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来。

    “柱国。”

    “我还有话。”

    陈宴道:“说。”

    杨怀仁咽了口气。

    “长安那边,有一条暗线不在名册里。”

    “只要柱国给杨氏幼子留一房香火,我现在就说。”

    高炅走到他面前。

    “杨怀仁,香火二字,你现在不配提。”

    杨怀仁盯着陈宴。

    “柱国不想知道?”

    陈宴道:“本公想知道。”

    “但本公不受你要挟。”

    杨怀仁急了。

    “那条线牵涉晋阳。”

    这两个字一出,高炅眉头动了一下。

    顾屿辞也看向陈宴。

    晋阳是齐国军事都城。

    银州商会通柔然突厥,已经是死罪。

    若又牵出齐国,便不是商会案那么简单。

    陈宴的手指在茶盏旁停了片刻。

    “说。”

    杨怀仁眼底浮起活意。

    “那柱国先答应。”

    陈宴抬眼。

    “行刑。”

    刽子手的刀贴上杨怀仁肩头。

    杨怀仁急声喊道:“我说。”

    “是长安来的人。”

    “他每年冬月经银州往北,再从黑风关暗道出草原,最后转往晋阳。”

    “他用的不是本名。”

    “我们只知道他姓崔。”

    陈宴道:“哪个崔?”

    杨怀仁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

    “钱万三知道。”

    “那个人每次来,只见钱万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钱万三。

    钱万三正被第三刀折磨得满脸汗水,听到姓崔,整个人开始往桩上缩。

    高炅走过去,俯身问。

    “钱会长,姓崔的是谁?”

    钱万三嘴里喘着粗气。

    “不知道。”

    陈宴道:“刀慢些。”

    刽子手会意,手腕改了力道。

    钱万三叫得嗓子撕开一般。

    台下却没有人替他求情。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低声道:“别看。”

    孩子却挣着要看。

    “娘,他卖刀给柔然,害死阿舅。”

    妇人捂住他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刑台。

    赵铁柱站在香案前,第三碗酒倒下。

    “小陈。”

    “你年纪最小,才十七。”

    “你说攒够军功要娶隔壁村的姑娘。”

    “今日这刀,你看着。”

    刽子手的节奏被监刑官控制着。

    钱万三,林昕,乌宏远,杨怀仁四人轮番受刑。

    每一刀都避开要害。

    每一次惨叫都让百姓把这些年的怨气吐出一截。

    有人拍着胸口喊。

    “好。”

    “再来。”

    “这帮人害了多少家破人亡,不能让他们痛快死。”

    林昕被盐水泼醒后,第一句话仍是求饶。

    “柱国,我说。”

    “林家粮车确实去过柔然营地。”

    “但那是钱万三安排。”

    “他给我三倍价,我才送。”

    赵铁柱转身问他。

    “三倍价?”

    “我兄弟一条命,你给几倍价?”

    林昕张着嘴,发出干哑哭声。

    乌宏远已经撑不住,眼睛往上翻。

    刽子手用盐水泼在他脸上。

    乌宏远醒来后,第一句竟是骂钱万三。

    “你说陈宴低头。”

    “你说商会不会输。”

    “你说只要断盐,百姓就会替我们逼官府。”

    “你害了乌家。”

    钱万三喊道:“你们都拿了银子。”

    “现在怪我。”

    “当年走第一车铁去柔然,你乌宏远亲自验的货。”

    乌宏远声音抖得厉害。

    “我只以为卖给草原小部。”

    “你没说是柔然王庭。”

    高炅冷笑。

    “乌族长,弩机零件上的军器监暗纹,你也不识得?”

    乌宏远闭嘴。

    杨怀仁被割到十余刀时,终于崩了。

    他扯着嗓子骂钱万三。

    “钱万三,若不是你贪心要吞下银州盐铁,老夫不会跟你绑在一起。”

    “你买死士刺杀柱国,连退路都不给我们留。”

    “你全家该死。”

    钱万三回骂。

    “杨怀仁,你修地道的时候没告诉我们。”

    “你想独自逃。”

    “你还有脸骂我?”

    杨怀仁嘶声道:“我早该逃。”

    “跟你这种蠢货做盟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台下有人喊。

    “狗咬狗。”

    “让他们互相骂。”

    陈宴没有制止。

    他让他们骂。

    让银州百姓听清这些人临死之前,把彼此的皮一层层撕开。

    张文谦站在旁边,低声道:“柱国,他们现在吐出的口供,已经能再牵出一批人。”

    陈宴道:“让文书记。”

    “今日刑台,就是审堂。”

    张文谦点头,招手让两个书记官上前。

    “钱万三,方才林昕说粮车入柔然营地,你认不认?”

    钱万三哆嗦着骂。

    “认又如何。”

    张文谦道:“记下,钱氏承认组织粮车往柔然营地。”

    “乌宏远,第一车军器是谁验的?”

    乌宏远喘着气道:“乌家二房,乌启年。”

    张文谦道:“记。”

    “杨怀仁,姓崔之人从银州过境,由谁安排住处?”

    杨怀仁忍着疼道:“刺史府周德裕。”

    高炅看向陈宴。

    “柱国,周德裕那边还能再审。”

    陈宴道:“审。”

    “姓崔的名字,今晚必须出来。”

    高炅低头。

    “属下明白。”

    刑台上的哭嚎持续到日头偏西。

    广场上的百姓没有散。

    有人去买水,有人把孩子送回家,又折返回来。

    商会的罪状被一遍遍传读。

    几个识字的书生站在墙边,替不识字的百姓念布告。

    “这里写着,钱氏地下金库查出白银八百四十万两。”

    “赤金十万八千两。”

    “粮食十万石。”

    人群里一片骂声。

    “十万石粮食。”

    “他们有这么多粮,却让城南粥棚断了三日。”

    “畜生。”

    另一个书生接着念。

    “另有高利贷借条,地契,卖身契,尚在清点。”

    一名年轻妇人听到卖身契三个字,站在人群里抹泪。

    “我妹妹就在林家。”

    “她是被债逼去的。”

    旁边的明镜司暗桩听见,走到她面前。

    “叫什么名字。”

    妇人愣了一下。

    “许玉娘。”

    暗桩取出册子记下。

    “今日后到总管府外东棚登记。”

    “凡被商会强占为奴者,一律查验契书。”

    “若证实逼债强卖,放人。”

    妇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军爷,这是真的吗?”

    暗桩道:“柱国的令,没人敢假传。”

    妇人哭着磕头。

    陈宴在刑台上看见这一幕,朝张文谦招手。

    “把东棚的人手加一倍。”

    “别让百姓等到夜里。”

    张文谦道:“属下这就调人。”

    赵铁柱已经撑到脸色发白。

    红叶站在陈宴身后,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柱国,赵政委再撑下去,会倒。”

    陈宴道:“让他坐。”

    红叶走到赵铁柱身侧。

    “赵政委,柱国让你坐下。”

    赵铁柱摇头。

    “还剩两碗酒。”

    红叶没有劝,直接取来一张矮凳放在他身后。

    “你坐着,也能看。”

    赵铁柱迟疑片刻,坐了下去。

    他倒下第五碗酒。

    “马成。”

    “你说你不怕死,怕死得没用。”

    “今日有用了。”

    最后一碗酒倒下时,赵铁柱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

    他把周衡的胸章放在六只碗中间,额头抵在香案上。

    “杜小满。”

    “你才来一心会半个月。”

    “你爹娘那边,柱国已经给了抚恤。”

    “你放心。”

    陈宴走到他旁边。

    “他们的家眷,本公会养。”

    赵铁柱抬头,眼泪顺着脸上灰土往下淌。

    “柱国,属下替兄弟们谢您。”

    陈宴道:“谢什么。”

    “他们替本公办事,本公替他们收尸报仇,养家。”

    “这本就是规矩。”

    赵铁柱哽声道:“以后银州的一心会,属下想留下。”

    “属下想把这块地方守好。”

    “不能让他们白死。”

    陈宴看了他一会儿。

    “你的伤好了再说。”

    赵铁柱道:“属下伤能好。”

    “可银州若再让这些人爬起来,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

    陈宴没有立刻回答。

    台上最后一轮行刑已经接近尾声。

    四名首恶的声音越来越低。

    刽子手的刀停下时,监刑小吏上前验看,回身禀报。

    “柱国,四犯伏法。”

    广场上先是一静。

    随后人声冲起。

    “柱国青天。”

    “国贼伏法。”

    “黑风口的兄弟安息。”

    赵铁柱站起来,接过横刀。

    红叶伸手拦了一下。

    “你伤重。”

    赵铁柱看向陈宴。

    陈宴点头。

    “让他去。”

    赵铁柱拖着伤腿走到四具尸身前,横刀举了两次,第三次才砍下。

    四颗首级被装入木盒,用生石灰封住。

    赵铁柱抱起其中一只木盒。

    “柱国,属下想亲自送去黑风口。”

    陈宴道:“准。”

    “派二十名背嵬死卫护你。”

    赵铁柱跪下。

    “属下领命。”

    顾屿辞走到陈宴身侧。

    “柱国,刑已毕。”

    “台下百姓还不肯散。”

    陈宴看着满广场的人。

    他们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仇已经报了一半。

    剩下一半,是让他们活下去。

    陈宴道:“杀人只是第一步。”

    顾屿辞道:“柱国下一步要怎么做?”

    陈宴没有回答,只抬手。

    台下背嵬死卫立刻行动。

    几口铁皮大木箱被抬上刑台。

    箱子落地,木板发出沉响。

    百姓的骂声慢慢停下。

    有人问。

    “那是什么?”

    “不会又是钱万三的金子吧?”

    高炅走到箱前,抬手掀开第一只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

    满满一箱纸。

    借条,地契,卖身契,按着手印的债契,带着官府旧印的田契,全都堆在一起。

    陈宴走到箱前,伸手拿起一张债契。

    他看了一眼,递给张文谦。

    “念。”

    张文谦接过,眉头皱起。

    “银州城南王二,借粟三斗,月息三分,逾期不还,以祖田三亩抵债。”

    台下有个瘦汉子突然喊了一声。

    “那是我爹的契。”

    “我爹借的是三斗粟,林家要了我家三亩田。”

    陈宴把那张契书举起来。

    “王二可在?”

    瘦汉子挤出人群,跪在台前。

    “草民王二。”

    “我爹死了。”

    “田也没了。”

    “我家给林家做了六年佃户。”

    陈宴看着他。

    “今日之后,那三亩田还你。”

    王二抬头,眼睛发直。

    “柱国,您说什么?”

    陈宴把债契丢进火盆旁。

    “本公说,银州的账,今日重新算。”

    他转身,看向那几口沉重木箱。

    “这些破纸,压了你们太久。”

    “现在,本公替你们烧掉。”

    台下人群同时往前挤了一步。

    高炅看向陈宴,低声道:“柱国,现在烧?”

    陈宴道:“现在烧。”

    “趁他们还在台上看着。”

    他从火盆里抽出火把。

    火舌卷上火把顶端。

    陈宴举着火把,朝广场开口。

    “钱万三等人已死。”

    “可他们留下的债,还趴在你们身上。”

    “今日若只杀人,不烧债,商会换个名字还能回来。”

    “本公不要它回来。”

    他把火把丢进第一只箱子。

    纸页遇火,迅速卷起黑边。

    百姓看着火苗吞掉债契,先是无人出声。

    接着王二跪在台前,额头砸在地上。

    “柱国。”

    “我家的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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