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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蕴VS焰心篇(一)

    焰心没有童年。

    他最早的记忆里不在襁褓里,也没有哪个温柔的怀抱把他兜住。

    只有火。

    那是万火之渊,异界最深处,一切异火的源头。

    没有人知晓它的深度,因为下去过的人,骨头都化成了那片火焰的一部分。

    四面八方全是液态火焰,温度高得连空气都烧没了,声音也传不出去,只剩滚烫的橙红色光芒把他挤压在最深的地方。

    焰心就浸泡在那里头。

    一个婴孩,在那片与地狱没什么两样的绝境里,活了下来。

    或许是因他异于常人的火灵根,又或是天道打了个盹,忘了收割他的性命。

    他活着,挣扎着长大。

    没人教他说话,没人拉他一把,连个朝他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所有活下去的本事,都是他自己从火里头一点一点扯出来的。

    万火之渊的渊壁上挂满了凝固的火晶,温度高足以熔金化石。

    往上爬几步,手掌粘在火晶上,皮肉被烫烂,疼得焰心牙根发酸,然后啪地滑下来,重新摔回滚烫的渊底。

    烧焦的手掌在数日后结痂愈合,他便再次攀爬,再次灼烂。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他甚至无法计量自己爬了多久,因为渊底没有昼夜和四季。

    唯一能让他判断时间流逝的方式,是掌心层层叠叠的痂痕。

    他数着结痂的次数,像在数地狱的年轮。

    当痂痕之数累积至三千余次时,焰心终于翻过了万火之渊的边缘。

    入目的画面让他愣了好一阵。

    外面有风。

    带着凉意的风,拂过他滚烫的脸。

    他抬起手,手指伸进那从未感受过的气流里,站在渊口,一动不动。

    新生的皮肤盖在指骨上,薄得能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

    而深渊之外,等待他的,是一整片跪伏于地的妖兽。

    那些平日在修真界横行无忌的高阶妖兽,此刻全都趴在渊口,脑袋贴地,连喘气都压着声。

    焰心立于渊口,身上的火焰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被烧得黑一块白一块的皮肤,和一双含着熔金的眼睛。

    ——万火臣服,天生的火道至尊。

    他把从渊底带出来的九焰塔往空中一抛,小塔悬在头顶,火光流转,自动打开了塔门。

    焰心漠然扫视着跪伏的妖兽群,指尖轻点。

    长得顺眼的,收进塔里。

    长得不顺眼的……算了,也收。

    挑完,他赤脚踏上滚烫的岩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修真界。

    从那天起,修真界无人不识其名,亦无人不惧其威。

    焰心的修炼速度,用修真界的话说,堪称天道私授。

    旁人苦修十年才能筑基,他用了三个月。修士闭关数百年才能突破金丹,他不到十年便已达到。

    不过数百年,他便踏破炼虚之境,立于修真界的顶峰。

    期间来挑战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能活着离开的,屈指可数。

    他也试着寻过父母的痕迹。

    万火之渊的底部留有极其微弱的气息痕迹,似乎有两道残魂在他出生时便已消散。

    是谁?为何将他遗落深渊?是刻意为之还是迫不得已?

    修真界无人能答。

    所以焰心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不问来处,不念归途。

    想不清楚的,就碾进脚下的路,踩着走。

    他把所有心血都压在变强这件事上,心性磨得孤绝,手段烈似焚天。

    挡路者,皆斩。

    这条路他走了数百年,从未失手。

    一直到……他发现了辰笙的秘密。

    那是这方修真界最后一个飞升者,飞升之前在修真界名望极高,被万千修士尊为道祖。

    据说此人悟性绝伦,心怀苍生,曾以一己之力平定过三次魔潮,救下的人命数以万计。

    焰心起初也信了。

    他甚至还远远见过辰笙一回,对方站在高台上给一群修士讲道,姿态从容,言辞恳切,说什么大道为公,修行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台下的人听得热泪盈眶,磕头磕得飞起。

    焰心没磕。

    一个原因是他特别能装,不喜欢比他还装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

    是他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一次意外,真相叫他撞了个正着。

    那个辰笙,根本不是什么道祖。

    他精心布了一个局:挑唆修士,诱使他们献祭万千同道的精血与灵魂来反哺天地,而天道反馈灵气的时候,他从里头截了相当一部分,拿去冲击自己的飞升瓶颈。

    说白了,之前那些磕他头、听他讲道的修士,不过是他养的牲口,养肥了就宰。

    得知真相的焰心怒了。

    他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辰笙的罪行一条条摔在了对方脸上。

    “你脚底下踩的不是祥云,是人骨!”

    他厉声斥责,字字落得清楚。

    “你口中冠冕堂皇的大道为公,是拿数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喂出来的!”

    “辰笙,你比我见过最凶残的妖兽还要恶心,它们吃人是为了活命,你吃人,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成仙!”

    四周鸦雀无声。

    修士们投向辰笙的目光,从狂热崇拜,渐渐转为惊疑不定。

    辰笙的脸色变了。

    他强作镇定,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焰心道友年少气盛,受人蒙蔽,情有可原,可那些修士分明是被旁人所害,与本尊何干?”

    焰心回以一声冷笑。

    他早就知道辰笙会这么说,但他本就不是来寻什么公道的,只是这件事看在眼里太恶心,不吐出来浑身难受。

    然而……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焰心处世之道,自然也就没有人告诫他:不要在炼虚期时,去招惹一个已踏入大乘、眼看就要飞升的绝顶大能。

    彼时辰笙已在大乘之境,焰心不过炼虚修为,中间隔着的那道坎,不是凭一腔怒火能填平的。

    纵然他身怀逆天异火,拼尽全力,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无可奈何之下,焰心只得遁入自己的本命法器九焰塔里暂避锋芒。

    塔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辰笙在外头叹了口气。

    “可惜了,本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滑落,封印落下。

    整座九焰塔彻底封禁,化成一块沉寂的死物。

    从此,万火之渊爬出来的那个少年,消失在了修真界里。

    多年之后,辰笙踩着十万修士的尸骸,飞升而去。

    举世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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