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笙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像是看见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千百年了。
他被困在这片两界夹缝里,前方是怎么也进不去的仙界大门,后方是早已断绝的天梯残骸。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像个被门夹住的苍蝇。
他怀疑这就是天道对他伪造飞升的惩罚,不杀他,就让他在这儿耗着,耗到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仙元之力一点点消散干净。
唯一的慰藉,是这条路除了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上来。
天梯都断了,谁还能飞升?
可今日……
竟然出现了一位飞升之人?!
来的人还是他的老熟人,金袍,金瞳,周身仙元之力烈得发烫。
“你……怎么可能飞升?”辰笙嗓音干涩,字句空洞如枯叶。
焰心也愣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能在这鬼地方碰见辰笙。
可以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焰心将双手拢在金袍的广袖里,歪头打量着面前这位曾经的道祖,倏地嗤笑出声。
辰笙老了。
头发枯成了白草,面皮上爬满了纹路,周身那点仙元之力薄得跟纸糊的差不多。
这意味着,他从未真正飞升。
当年天梯断绝后,他踩着十万生灵的血肉撞开世界壁障,最终卡在了这里,进不去仙界。
讽刺至极。
焰心嘴角往上勾了勾,嘲讽技能瞬间拉满。
“哎哟,这谁啊?”
他故意把语调拖得又长又慢,每个字都泡在幸灾乐祸里。
“当年你在高台上讲道,说什么大道为公,”焰心啧了一声,“本尊当时就觉得你在放屁,只是碍于修养,没好意思当面说。”
辰笙脸色铁青。
盘坐的那块空间碎片猛晃了一下,他赶紧用双手撑着碎片边沿,勉强稳住身形。
这个姿态让焰心更想笑了。
几千年前,辰笙站在讲道台上的时候,那是何等的仙风道骨、气度非凡。
现在呢?
连坐稳都费劲,跟个被晾在礁石上的干海参似的。
真是天道好轮回。
辰笙干巴巴地开口:“焰心,你我之间的恩怨……”
“什么恩怨?”
焰心直接打断他,下巴往上抬了抬。
“恩怨是对等的人之间才有的东西。”
他从广袖中抽出右手,五指张开,金色的仙元之力从掌心涌出来,和体内的异火交融在一起。
那团火虽不如沈蕴的大荒寂灭炎强悍,却也烈得惊人。
周围漂浮的空间碎片被烧化了好几块,噼里啪啦碎成光点。
辰笙的瞳孔猛地收紧。
好浓郁的仙元之力……
这,就是正儿八经渡过天劫、踏过天梯、被天道盖了章认了证的真仙之躯?
他心中惊疑不定,声音开始发抖:“你为什么……天梯早就断了……”
“重铸了。”焰心手掌往前一推,语气波澜不惊,“本尊的道侣亲手重铸的。”
他已私心将沈蕴认作道侣,反正契物都给了,她在他心里就是那个身份。
而且,眼前之人也不可能有去求证的机会了。
辰笙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什么叫亲手重铸天梯?天梯是说重铸就能重铸的吗?这岂是人力可为?那需要何等通天修为、何等至高权柄、何等……
思绪未竟,那簇金色火焰已没入他的胸膛。
辰笙的肉身从胸腔中心开始崩解,从里向外一层层剥落。
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仙火便焚尽了他的元神,连同那以人命堆砌的伪仙根基,一并化为飞灰。
前后不过两息。
焰心收回手,掌心火光敛尽,只余一片洁净。
他冷哼一声:“本尊说你是苍蝇,是抬举你了。”
几千年的仇怨,了结只在两息之间。
焰心摇了摇头,感慨道:“果然,唯有足够强大,方能活得痛快。”
言罢,他转身向夹层之外的仙界行去。
“还是早些修炼,早些回去吧。”
仙人虽寿元漫长,却非真正不死不灭,仍需凝塑肉身,稳固仙源。
而沈蕴是天道之主,与天地共存亡,天地不灭,她便不死。
他得跟上。
……
数百年过去。
焰心坐在仙府的蒲团上,把储物袋倒过来抖了抖,里面一个灵果也没有了。
他盯着那只瘪下去的袋子,叹了口气:“就说这几百枚灵果不够吧,这才多久,本尊就吃完了。”
明明……吃得很省的。
每次只咬一小口,含在嘴里,让果肉的味道慢慢化开,甜味顺着舌根一点点渗进去,能撑好几天。
几百颗灵果,硬是被他吃出了细水长流的架势。
但今天,他的指尖还是碰到了袋底。
没了。
焰心的手攥紧储物袋,开始发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仙雾散了又聚。
终于,他站起来,把空的储物袋仔仔细细叠成方块,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转身朝天梯的方向走了。
仙界的修炼比凡间顺畅太多,纯粹的仙元之力充斥天地之间,呼吸便能纳入体内。
稳固仙基用了几百年,差不多够了。
他想见她。
想得整个人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