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白色霸道裹挟着漫天灰尘再次冲上山腰。
顾天站在石台前面，茶杯都没放下，歪着头看着这帮人下车。
周飞跳下驾驶座，下意识整了整花衬衫领子，几步走过来，视线在顾天和林书思之间来回扫。
奇了怪了。
要知道他们这一帮人。
花衬衫、大金链子、板寸头，往那儿一杵，咋看都不像好人。
之前在这山里打猎碰上过来采蘑菇的村民，那些人看见他们拔腿就跑，吓得连筐都不要了。
可眼前这一男一女呢？
男的靠在石台边喝茶，女的站旁边双手环胸，表情轻松得跟在自家后花园遛弯似的。
荒山野岭，八个大老爷们围上来，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飞心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清楚，身后小弟已经冲上去了。
“诶！老板！十万不够！至少得五十万！”
平头仔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顾天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点头：“好啊。”
周飞：“？？？”
顾天用杯子朝屋檐下指了指：“钱在那儿，那个行李箱，你们搬呗。”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屋檐下斜靠着一个好几个箱子，其中有一个银色行李箱，箱面落满了灰，还沾了几根茅草。
几个小弟对视一眼。
“里面有钱？”
“不会吧？看着跟垃圾一样……”
周飞挥了下手：“去打开看！”
两个小弟半信半疑地走过去，蹲下来扒拉开锁扣，把箱盖往上一掀。
下一秒。
“卧槽！！”
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当。
红色的。
一沓一沓扎好的百元大钞码得整齐齐，从箱底一直堆到箱口，鼓得箱盖都快合不上。
保守估计，一百多万往两百万走。
周飞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蹲下来捡起一沓翻了翻，手都在抖。
“是……是真的！”
“妈呀！这一箱子少说有两百万！”
几个小弟瞬间炸了锅，又蹦又跳。
周飞抬头看向顾天，嘴都合不拢了：“不是老板！你、你们这……”
林书思在旁边掩着嘴笑了一下，声音轻柔：“什么钱不钱的，身外之物，你们想要就拿去。”
周飞愣在原地。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些年，行走江湖大小小的场面见过不少。
但说实话，他全部身家加起来，连一百万都凑不出来。
就他大哥王宇，整个县城的扛把子，手底下管着二十多号人，存款也就那么回事。
两百万。
随便便扔在屋檐下吃灰。
跟扔了双破拖鞋似的。
周飞拽了拽自己的花衬衫，强撑着镇定走到顾天跟前，干咳一声：“不是，老板，这个事儿咱们说清楚。”
“这钱，可是您要主动给我的啊？”
“我本来只要五十万的。”
“现在您给了我这么一大箱子，这是您自愿的，对吧？”
顾天看着他，乐了。
还挺有法治意识的？
“对。”顾天摆了摆手。
“我主动给的，拿走，拿去花。”
周飞瞬间绽放出了那种中了彩票的笑容，冲上来一把握住顾天的手，使劲摇。
“感谢老板！感谢帅哥！感谢大善人！您真是好人啊！救济我们这帮穷人！感谢感谢！谢谢您！”
说完也不废话了，朝小弟们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嘛！搬！”
三四个人七手八脚把行李箱抬上了车后座，动作快得跟抢银行出逃似的。
周飞跳上驾驶座，摇下窗户冲顾天竖了个大拇指：“老板！来日方长！”
然后一脚油门。
两辆霸道裹着尘土，顺着盘山路飞速消失在山脚拐弯处。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鸭子从河边溜达回来了，嘎叫着。
顾天转过头看林书思。
“来，咱俩打个赌。”
林书思扬了扬眉：“赌什么？”
“赌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顾天把茶杯搁在石桌上，“人性的贪欲是没有底的。十万给了想要五十万，五十万变成两百万，两百万到手之后呢？他尝到甜头了，他会觉得这里是提款机。”
“我赌他们今天晚上就会再回来。”
林书思歪了歪头：“我赌他们不会。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两百万够他们花很久了，没必要冒险再来一趟。”
“赌注呢？”
顾天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林书思：“五亿？”
“五十亿。”
林书思：“……”
她翻了个白眼：“行，五十亿就五十亿。”
顾天笑着转身往屋里走。
进了门没两分钟，手机响了。
小李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顾少！刚才那帮人……您要是打个手势，我们分钟给他们狙了，千米之外巴雷特一发一个，压根用不着跟他们废话。”
小李是真不理解。
他上一任秘书退休前特意交代过他。
顾少这个人，杀人不眨眼。
别说这种地痞流氓了，当年在京都，惹到他的人连话都说不完就被抬走了。
现在倒好。
给十万，给两百万，还跟人家“对我主动给的”。
这……顾少变了啊。
变佛了。
“没事。”顾天靠在竹椅上，语气随意得很。
“区两百万，他们今晚肯定出去潇洒。这钱不管花在酒吧、KTV还是饭馆，最终流的都是这个县城的口袋里。”
“促进当地GD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李：“……”
不愧是顾少。
这格局，一般人真到不了。
挂了电话之后，对面山头的龙御侍卫营地里，几个队员面相觑。
“促进GDP？”
“换以前的顾少，别说GDP了，分钟收割整个县城的KD。”
“人家现在退休了，心态不一样了。”
“得，别讨论了，盯紧点。”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山里没有路灯，傍晚五点半之后就只剩月光了。
顾天坐在院子里，面前石桌上摆着林书思中午炖的蘑菇汤，没毒，味道还不错。
他夹了一筷子鸡枞菌，正准备放嘴里。
山脚下，引擎声传了上来。
不是一辆车。
是四五辆。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顾天筷子停在半空。
林书思从厨房探出头，听了两秒，走出来站到院子里。
两个人一起朝山下看。
车灯在盘山路上蜿蜒，越来越近。
顾天转头看向林书思，笑了。
什么都不用说。
林书思咬了下嘴唇，深吸一口气。
“行了！算你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