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再卖关子。
那道平静得有些发冷的声音,直接把王宇是怎么死的,说了个一清二楚。
从王宇带人上山。
到他在院子里起了色心。
再到顾天拔枪,一枪打碎他脑袋。
后面那群小弟怎么跑,怎么死,尸体又被埋在了哪片坡地,连方向都报得清清楚楚。
王德全跪坐在办公室地上,越听越冷,越听越抖。
这不像猜的。
更不像编的。
那语气,倒像是有人站在旁边亲眼看完了全程,然后顺手给他念了一遍死亡回放。
电话那头最后说道:“北山西侧,过两道沟,老松树下面那片新土,就是你儿子他们的地方。”
“你要是想确认,现在就能去。”
“记住,别打草惊蛇。”
电话挂断以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个心腹围在旁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王德全僵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准备人,带上铁锹。”
秘书愣了一下:“王县,现在去?”
“废话!”
王德全猛地站起来:“不亲眼看见,我不死心。”
一个小时后。
几辆破旧面包车悄悄从县里开了出去。
车上的人全换了衣服。
有的穿着旧夹克,有的背着药篓,有的手里还拿着锄头和绳子,活像一群进山采药的村民。
王德全也换了身旧衣服,帽檐压得很低。
可就算再怎么伪装,他脸上的阴沉和眼底那股血丝,还是压不住。
一路上没人敢说话。
车越往北山开,气氛越压抑。
前面那片山,在白天看着只是安静。
可现在落在这些人眼里,已经跟坟山差不多了。
毕竟周飞那伙人没了。
王宇那伙人也没了。
进去的人一个个像被山吃了似的。
换谁心里都发毛。
车停在山脚后,一行人没敢走大路,顺着土坡和林子边缘往里钻,足足折腾了四十多分钟,才找到电话里说的那棵老松树。
风一吹,树冠哗啦作响。
地上那块土,颜色的确跟周围不太一样。
王德全盯着那片地,喉咙狠狠干了一下:“挖。”
几个心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刨。
开始还只是湿土。
挖到后面,土层一翻,一股说不出的味儿就慢慢冒了出来。
一个手下脸色当场变了,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呕……”
旁边另一个人也白了脸:“真有东西。”
王德全两条腿像灌了铅,死死站在坑边。
直到铁锹碰到麻袋,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
空气像一下凝固了。
王德全嗓子发哑:“继续。”
麻袋被拖上来以后,绳子已经发黑了。
有人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把袋口解开,下一秒,几个大老爷们差点集体吐出来。
里面那张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可那身衣服。
那块手表。
还有那条王宇最喜欢的皮带。
全都对得上。
“儿子!”
王德全眼前一黑,直接扑了上去。
他把那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死死抱进怀里,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嗓子都喊劈了。
“王宇!”
“儿子!”
“谁把你弄成这样!谁把你弄成这样啊!”
山林里回音一阵一阵荡开。
那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身后那帮乔装打扮的下属,已经没几个顾得上难受了,一个个看着坑里还没挖完的尸袋,心里全是寒气。
太狠了。
这是真的狠。
王宇这狗东西这些年没少作恶,县里谁提起他都烦。
可再烦,也没人想到他会死成这样。
被当场打死,埋进山里,烂成一团,最后还得让他亲爹亲手刨出来。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报复了。
这是拿刀往人心口里反复拧。
一个手下站在后面,腿肚子都在发抖,小声说道:“顾少这手……也太重了吧。”
旁边的人赶紧瞪他一眼:“闭嘴,你想死啊。”
那人立马不敢吭声了。
可心里那股念头压都压不住。
连王宇都能说杀就杀。
那王德全算什么。
整个清水县又算什么。
照这个架势下去,真要不了多久,这地方怕是要血流成河。
还有两个手下对视一眼,脸色比纸还白。
他们突然又想起前几天辞职的刘国安。
那货当时跑得跟见了鬼一样,大家还笑他怂。
现在看来,刘国安不是怂。
那是提前闻着味儿了。
再不跑,等顾家真正开始掀桌子,他们这种在王德全身边混饭吃的人,搞不好一个都剩不下。
王德全哭了好一阵,才被人扶起来。
他满脸鼻涕眼泪,衣服上还蹭了污泥和尸水,整个人看着像一下老了十岁。
也就在这时。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叮咚。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这点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王德全木然地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银行卡到账提醒。
五亿元整。
王德全猛地吸了口气,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五……五个亿?”
身边秘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腿都软了:“王县,这,这谁转的?”
王德全没回他。
下一秒,又是一条短信进来。
还是那个神秘号码。
“这是你的启动资金。”
“你可以先用这笔钱召集人手,稳住局面。”
“我这边的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记住,你现在不是为了一个儿子报仇,你是在给自己和全家争一条活路。”
王德全死死盯着屏幕。
山风吹过来,把他额前头发都吹乱了。
可他脑子反而一点点清醒了。
刚才在办公室,电话里那人说得天花乱坠,他还有点怀疑。
现在五个亿直接砸进账户。
这已经不是吹牛了。
这是实打实的能量。
这种钱,这种转账速度,这种连招呼都不打就能把大额资金砸过来的手段,绝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
王德全攥着手机,手指关节都在发白。
儿子死了。
他已经被顾家盯上了。
认栽?
认栽有用吗。
王宇都烂成这样了,他王德全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再说了,他心里还憋着一股说不清的邪火。
顾天那种人,放着京都的日子不过,跑来这种穷山沟里散什么心,度什么假。
你是来养老的,还是来拿别人当蚂蚁踩着玩的。
你儿子得罪了你,你就把人全埋了。
你盯上我了,我难道只能跪着等死?
王德全越想,眼睛越红。
而且他现在压根不知道顾天夫妻的真实模样和具体布置,他只知道北山那边藏着一伙私自武装的人。
这个说法,是神秘电话那头给他的。
如果真能把对方当成非法武装给剿了。
如果真成功了。
那他不但能给儿子报仇,说不定还真能活。
横竖都是死。
那为什么不赌一把。
王德全抬起头,盯着那片林子,嗓子发哑地说道:“把我儿子带走。”
“另外,所有人都给我把嘴闭严。”
“从现在开始,谁敢乱说一句,老子先弄死谁。”
几个人心头一颤,赶紧点头。
可每个人都明白。
清水县,真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