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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墨神工

    过去这段时间,对君王而言,几乎就是地狱。

    在鬼语城服用八丹药剂的那几天,她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浑浑噩噩,脑子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分不清白天黑夜,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变得吃力。好在那些药剂的效果也颇为明显,几日之后,即便夜色沉沉,她也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熬过去了。而当她察觉自己状态已经好转不少,正准备动身前往前线与其他人汇合时,背包里那枚跟了她数月的金属片,终于有了动静。

    于是,她没有犹豫,立刻离开了鬼语城,一路辗转,来到天阙皇朝境内一个偏僻到连名字都没有的山谷。

    谷中荒草萋萋,人迹罕至,而在那山谷深处,住着一个人,一个当初亲手将星辰之怒交到她手中的人。

    “大师?”推开山谷深处那间破败石屋的木门,君王探头朝里面轻声唤了一句。

    屋内昏暗,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破损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沉寂了片刻,屋内才传出一声虚弱而苍老的声音:“小女娃,进来吧。”

    得到应允,君王这才跨过门槛,步入石屋。

    她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这里和数月前她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简陋、空旷,几乎空无一物。唯一刺眼的,是墙角那堆血迹斑斑的金属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君王只是皱了皱眉,似乎早已见怪不怪,随即收回目光,朝里屋走去。

    随后,她绕过一扇破旧的屏风,便见一个身材干瘦、精神萎靡的老人端坐在床榻上。

    那老人看见她的身影,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像冬日里被晒暖的枯草,带着几分疲惫,又藏着几分欣慰。

    而若是此刻离焱在场,定然能一眼认出,这位看着几乎只剩一口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外界盛传那位性情自由散漫、常年游历大陆的千星铸者——墨神工。

    “大师……您……还好吧?”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君王也是一愣。上一次见到这位自称墨工的老者时,他虽然也十分消瘦,却精神矍铄,双目有神。谁料再次见面,竟已成了这般形销骨立的模样。不过转念想到对方为她所做的一切,倒也正常。她恭敬地弯下腰,朝老者深深施了一礼,眼中的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墨神工望见她这副神情,便知这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豁达:“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之前我就与你说过,我做这些事,只是为了在铸造上有所突破。救你,也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近乎顽童般的笑意,“而且说起来,我其实还得谢谢你——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接触到这仙族的残魂。”

    没错,在君王带领着永夜王朝最初的成员离开新手村后不久,便有一缕仙族残魂找上了她。

    可彼时的君王,既未经历过像王迪那样足以击溃意志的变故,对财富、权势与实力的渴望也远没有科尔顿和其他天授职业者那般疯狂,那缕残魂无法趁虚而入,只能变着法子纠缠她、惊吓她,妄图摧垮她的精神,好趁机强行附身。那段时间,对君王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日复一日的噩梦。直到这位自称墨工的大师出现,这一切才终于划上了句号。

    同时,对方声称她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便将星辰之怒交到她手中,作为谢礼。他还说,有了这缕仙族残魂,他或许能铸出一把足以让他在铸造领域有所突破的旷世神器,等到时机成熟,便会传信于她。而这一等,便是好几个月。在此之前,君王被困在千惧噬魂塔里时,最令她惧怕的,也正是这一缕仙族残魂。

    “墨大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就是外界盛传的千星铸者墨神工吧。”

    由于先前从未听说过“神匠”这一名号,当时的君王对老者的身份也没多想,只当是什么当世强者。直到后来她在鬼语城见到了离焱,得知这世间还有“神匠”这般存在,这才猛然意识到,墨工,就是墨神工。

    “哈哈,虚名罢了。”闻言,墨神工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摆了摆手,“墨工,是我的本名。‘神’字,不过是后来在这行当里有了些建树,被一些人擅自加上去的。”说着,他摇头叹了口气,“只能说时间确实会冲淡很多东西。要是放在数百年前,被人称‘神’,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只是说到这儿,他似乎觉得跟面前这个小友聊这些陈年旧事也没什么意思,便话锋一转,笑着问道,“不过没想到你还知道‘神匠’,莫不是遇到我哪位老友了?”

    听到这话,君王点了点头,如实答道:“我见过离焱,离大师。不知您是否知道他?”

    “离焱?”听到这个名字,墨神工眼中浮起一丝怀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想不到他也还活着?”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片刻后才继续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为哪个王国效力吧?毕竟他一直以来推崇的理念,就是铸造之道,材料为先。想走这条路,他那点家底可远远不够。况且他对名声颇为在意,能在星野大陆某位国王身边做事,也算一举两得了。”

    “呃……并非如此。”听闻墨神工对离焱此刻处境的猜测,君王略作迟疑,还是摇了摇头,如实说道,“离焱大师此刻身在鬼语城。至于他过去的事迹,我了解得并不多,但现在,他正与星野大陆第一术士云无迹联手铸造一些新东西。”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最近完成的作品……是空中列车。”

    “空中列车?”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墨神工微微一怔,浑浊的眼底浮起一丝诧异,“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方便普通人出行的工具,作用大概类似于马车……”君王见老人一脸认真,便尽量用浅显的语言向他描述了一番。墨神工坐在床榻上,听得仔仔细细,脸上神色几经变幻——先是震惊,随即迷惘,最后,竟渐渐化成了一片释然。

    “没想到……没想到啊……”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他竟然能走出这样一条路来……”老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服务于民,造福百姓……离焱他能悟出此道,实属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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