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围猎行动紧锣密鼓筹备的这段时间里,瀚海的外交机器也在全速运转。
陈默的计划,不仅是拿下这座浮空堡垒,也要做好应对天穹一切激进手段的准备,所以,瀚海已经提前开始了对繁星大陆整体局势的介入。
瀚海城的「五族共和联席评议会临时筹委会」会场,长桌两侧,各国代表正襟危坐,面前摊着各自国家发来的最新指示。
栖月王朝的代表脸色铁青,雾月神庭的代表面无表情,天穹帝国的代表似笑非笑,其他各路势力代表神态各异。
今天的会议议题,是「强烈谴责兽人残余反动势力,维护繁星大陆的和谐与稳定」。
谴责嘛,又不花钱,投完票还能收到一些「采风」费用,何乐而不为?
除了海族代表对大陆议题一如既往的弃权之外,其他代表几乎全票通过,会场里甚至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赫兰议政在感谢了大家对正义的维护和支持之後,话锋一转。
「经过大家这段时间的共同维护和持续努力,兽人荒原的问题即将得到显着解决,但是在此,我还要提一件更加紧迫的事。」
赫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最近,我们注意到,天穹帝国与霜岚公国的冲突,已经造成了大量平民伤亡和财产损失。」
「根据五族共和联席评议会筹备委员会,下属人道主义关怀机构的统计,自开战以来,霜岚境内已有超过四十万平民流离失所,超过两百个村镇被战火摧毁。」
「医馆,神庙,居所,集市,纷纷沦为一片废墟!」
赫兰议政官擡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目光有的躲闪,有的阴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不屑一顾。
「作为一个致力於维护繁星大陆和平与稳定的团体,我们联席评议会筹委会」,有责任、也有义务,对这一局势表达重大关切。」
天穹帝国的代表脸色沉了下去。
赫兰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为此,瀚海领发起一项倡议,强烈呼吁交战各方保持克制,避免伤及无辜平民,同时为战争难民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请各位共同讨论和审议!」
毫无疑问,这立即遭到了天穹帝国,和几乎算是天穹附庸的碧涛公国的反对。
呼吁就算了,还提供援助?
鬼知道会援助些什麽东西进去,反正绝对不会只是对方口中所说的食物、衣被和药品。
虽然天穹激烈反对,但是没用,他们终究是站在了大势的对立面,和主流文明逆行。
在某一个瞬间,脸黑如炭的天穹代表忽然觉得,那条关於涉事大国的否决权设置,其实真挺有用的。
要不?乾脆把五族共和联席评议会搞起来算了?
除了和平的议题设置,瀚海还采取了一些不动声色的调度。
比如,按照瀚海的武器生产排期,栖月王朝想拿到瀚海的热武器,还需要等待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就在一周之前,翡翠公国获得了瀚海特批,提前获得了一批热武器供应。
原因也很简单,一直寄居在翡翠的原云雾领第一顺位和第二顺位继承人,自缚双手,携带所有的领地文书、资料和部分财物,来到了瀚海,向自家的妹妹如今的瀚海领主夫人、副总指挥流霜负荆请罪。
当年,在云雾领被锆石击破时,第一顺位继承人逃入栖月,第二顺位继承人流落翡翠,第三顺位继承人投降锆石,成了克敌领的伪领主。其他继承人死走逃亡,散落在繁星大陆的各个角落,苟延残喘。
只有当时名列第二十二继承顺位的流霜,一个被家族视为花瓶式的女孩,竖起了抵抗锆石的大旗。
时过境迁,现在,前二十一顺位的所有继承人加在一起,也不够流霜一个手指头碾的。
但不管怎麽说,这些终究还是流霜理论上的亲人,尤其是第一继承顺位的大公子,当年对於这个毫无威胁的小妹妹,多少还有些照顾。
於是,陈默大笔一挥,插了个队,将翡翠公国采购清单中的一批枪枝弹药短炮手雷,提前交付了过去。
翡翠公国买到了,就等於栖月王朝买到了。
就这样,在北方战场上,雾月的狂信徒冲锋,撞上了栖月的重机枪扫射,这可就不是随便能冲过去的了。
魔法夹杂着枪火,圣光伴随着爆炸,双方的战事再次焦灼起来。
而战局一旦陷入均衡状态,东大陆各国对天穹的警惕,就会再一次回到原本应有的水平。
瀚海的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在一连串紧锣密鼓的手法铺垫之後,陈默带着亲卫团队,不动声色地进驻了远望崖下的洞窟基地。
薄雾散去之後的远望山区,还带着一股子宁静而慵懒的气息。
太阳从云层後面探出头来,从远望山区的西北侧开始弥漫,先染红了山顶的几株老松,然後顺着山坡一路向下流淌,淌过高高的树冠,淌过嫩嫩的叶尖,淌过那些横七竖八荆棘密布的灌木丛,最後在山坡的草地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亮色。
不过这也就是此日最後的光亮了。
乌云来了。
铺天盖地,遮空蔽日,从远望山区的西北方向滚滚而来。
一层叠着一层,一浪高过一浪,把想冒头的太阳一口吞了进去。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天空从蔚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铅灰,最後变成了一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深黑。
瀚海的天气预报还是挺「准」的。
而一手操弄了这一切的「火苗」,此刻相当得意。
小家夥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在空气中摆来摆去,时不时裹住流霜披在肩头的长发,蹭几下又轻轻放开。
撒娇卖萌,外加邀功请赏。
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火苗」的心情都不是很好,甚至可以用忧郁来形容。
作为一株曾经在银月森林东躲西藏、过着朝不保夕日子的世界树幼苗,【火苗】本以为自己在瀚海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这里有喝不完的生命泉水,有吃不完的卡厄斯肉乾,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可以根据「火苗」需求调整的恒温恒湿环境,有穿着白大褂的生物研究所技术人员,全方位无死角细致入微地照料。
甚至还有艺术团队,专门谱写它喜欢听的音乐,绘制它喜欢看的画面。
毫不客气的说,这比当年精灵一族阖族供养世界树的待遇还要夸张。
但是,这反而增加了「火苗」的危机感。
好吧,有一点,不管是陈默也好,还是东夏也罢,都是没有意识到的。
世界树这一族,因为一个世界只能有一棵的原因,几乎注定从出生开始就是孤儿,不但没有父母照顾,甚至连亲族都不可能有。
一棵世界树从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就是孤独的。它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父母长辈,没有同类。
整个世界都是它的,但整个世界也只剩它一个。
那些知晓世界树真相,一直试图跨过界域苦苦找寻它的,绝大部分都是它的敌人,他们为了控制它、利用它、甚至吞噬它。
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这种在前代的基因序列中从未见过的超级待遇,「火苗」产生了极其严重的患得患失情绪。
怎麽办?
要是有一天瀚海不要我了怎麽办?
尤其当看到陈默炫耀式展示给它看的「萌芽」的视频之後,这种焦虑一度弥漫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它还要努力维持着自己表面的欢欣活泼,尽可能不让这对「便宜爹妈」看出来。
毕竟,从它的视角来看,在它爹妈的老家,还有一个「萌芽」。
世界树和世界树之间是残酷的压制法则,在同一个法则世界中,只能有一棵世界树存在,其它世界树种子都会被先行者残酷镇压。
那麽,「萌芽」,会不会突然看上了繁星世界,想要回来呢?
或者说,它会不会把两边都当做自己的领地,要驱逐自己这个「废物」呢?
一想到这一点,「火苗」就有些不寒而栗。
那家夥投入东夏的怀抱比它早,年龄比它小,长得比它好,占足了先手优势,若真有那麽一天————
它并不仅仅是被那些和短视频洗了脑,从某种程度上说,势同水火、无法共存的「真假千金」「嫡女庶女」,可以视作世界树一族真实状况的投影。
在这种情况下,它只能尽可能去贴近自己的流霜「妈妈」。
这女孩乾净得像一块无色水晶,轻柔得如一场绵绵春雨,当然,还有她在俗世之中出类拔萃的武力。
温暖而坚定!
流霜也很喜欢它,怎麽说呢,女孩子或许都有一种天生的母性。
额,打拳的除外————
就这样,「火苗」凭藉着这份恩宠,可以堂而皇之地溜进瀚海的各种高级军事会议,知情的、不知情的人,谁也没有刻意防备一株树苗的心思,瀚海对它也就没有了任何机密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火苗」知晓了瀚海对「繁星之证」的想法和计划。
一座浮空堡垒,天穹帝国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瀚海要把它拿下来。
差分机,弱点————
「火苗」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
「我好像————能出一把力?」
在它朴素的认知里,能够提供价值,发挥作用,就能极大的提升它在整个「家庭」中的地位,为今後的「争宠」打下坚实的基础。
但是,陈默不同意。
此刻的「火苗」,因为底子差,起步晚,还没有达到第三阶段的掌控期,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气象,但是这个影响的范围相当有限。
不同於「萌芽」身居紫云,就能影响到千里之外的东夏海域,「火苗」对气象环境的影响,得它亲自抵达控制区才行。
这意味着,它要进入战场前线。
毫无疑问,陈默第一时间否决了它的请求。
「太危险了,不行!」
世界树和浮空堡垒,在陈默心里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火苗】的叶片瞬间就蔫了。
在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後,它开始绝食。
多维营养素,不看!
生命泉水,不喝!
上好的卡厄斯生物体,不吸!
自然保护区的大厨们把食材做出了花来,什麽醋溜卡厄斯肉丸,筋道弹牙;蜜烤卡厄斯肋排,外焦里嫩;清蒸卡厄斯脑花,入口即化;卡厄斯全家桶佛跳墙,香气四溢————
面对这样的诱惑,「火苗」强行压下了内心的躁动。
它的根须焦躁地扭动,它的叶片微微颤抖,它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鼓噪,但它的意志死死地按住了它们。
有过颠沛流离经历的「火苗」,是能吃苦的,在美食和前途面前,它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未来。
它甚至拒绝晒太阳,并且休眠了全部的光之精灵。
一段时间下来,「火苗」整棵树蔫头耷脑,有气无力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垂下的枝条开始发黄发焦,有一批嫩叶甚至开始脱落。
这里面具体有多少表演成分,不知道,但是陈默可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这小家夥真把自己作死了呢?
陈默妥协了!
就这样,陈默和流霜这对「便宜父母」,提前感受到了带倔娃的五味杂陈。
此时此刻,在远望崖的山坳中,小家夥精神抖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叶片沿着枝条完全舒展开来,光之精灵如同跃动的LED灯带一样顺躯干流淌,发出了一声声细碎的,如同风铃般叮叮咚咚的轻响,像是在乐师手底下被拨动的水晶珠子。
山谷中的风,以一种体感清晰可见的速度,一截一截的往下降着温。
随着一阵簌簌的细雨落下,空气中的温度迅速跌破了冰点。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趴在岩缝里的地衣,突然的寒流让它们蜷缩起灰绿色的叶片,雨水在叶子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带着寒意的水膜,又在几秒钟之内就冻成了霜色,把整片地衣封在了一层透明的琥珀里。
裸露在外的岩石表面开始泛起潮气,山坳中残存的几洼积水,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圈薄冰,冰晶沿着水面的纹理向外扩散蔓延,隐约之间还能听见细碎的咔擦之声。
那是冰层在不断加厚、不断挤压的声音。
「火苗」的树冠来回缭绕着,越来越快。
操控气象,对於一株还只在第二阶段的世界树幼崽来说,负担还是挺大的,但是看得出来,小家夥很卖力,也很得意。
「我厉害吧!」
在瀚海的监控数据中,堡垒内部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尽管阶段性的反弹了几回,但终究还是被毫不留情地镇压了下去。
寒潮在空中翻卷滚动,由天到地,再由地到天,沿着远望山区的沟壑与山脊一路向前推去。白霜攀上草叶,冰棱挂上枝头,山崖上悬挂的水线被冻成了一道道银白色的冰挂,如同一柄柄倒悬的长剑。
那座在天空中吭哧吭哧赶路的浮空堡垒,表面也慢慢蒙上了一层羽毛状的冰花。
浮空堡垒,「繁星之证」的核心控制舱内,天穹帝国皇家魔法大师,一等魔导术士,浮空堡垒督行特使冯溯,此刻正端坐在他那张精雕细刻的豪华大椅上,双手交叉搁在微微隆起的肚腩上,双眉锁成了一个东夏文的「川」字。
天穹四大家族,冯陈林马,陈家是文官魁首,冯家是武职第一。
这一趟东征,冯家当仁不让。
冯溯擡起头来,看了看身前屏风上那幅巨大的黄铜浮雕。
上半部分雕刻的是天穹帝国的立国之战,帝皇龙旗插上辉耀城头的那一刻,刀剑交击,旗帜飘扬,士兵们仰天呐喊,马蹄踏碎敌人的盾牌。
而浮雕下方,则是一行烫金的帝国文字。
那是在对浮空堡垒完成了改造之後,激动的皇帝陛下亲笔赐下的字。
「浮空视线所及,帝国疆域所至!」
每次看到这句话,冯溯的心头都会涌起一股热血。
感谢瀚海那群蠢货!
曾经那些笨重如宫殿、耗能如巨兽、稍有不慎就要闹脾气的「万象飞轮」,现在都替换成了「小巧」而「精致」的差分机,它们运转起来的声音,不再是「万象飞轮」那种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而是如同细雨敲窗般的沙沙轻响。
伟大的帝国兵器,飞行在东大陆的天空。
但是,和想像中我军势如破竹、敌人一溃千里的情况不同,天穹确实一直在赢,但赢来赢去,始终没能获得预想中那种酣畅淋漓的胜利。
而不久之前敌人的那一次空军绝命突击,更是让魔法大师冯溯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但他一时分不清这阴影究竟来自何方。
「督行大人!」一名年轻的军官一路小跑着进了控制舱,靴子在金属地板上磕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克莱斯特微微皱眉,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毫无风度的匆忙。
「什麽事?」
「核心区温度下降明显,第三十七号差分机组,第二序列,已经出现了运算波动。」
「设备组申请启动升温!」
「可以!」
这不是什麽大问题,堡垒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各种极端天气的影响,虽然「繁星之证」此前从未真正深入过严寒地带,但保温法阵、加热符文、备用的升温设备一应俱全,这种程度的低温,不过是多消耗几颗灵晶、几堆木炭的事情。
几分钟後,又是一轮紧急报告。
「报告督行大人,部分机器的运行已经出现明显阻滞,设备组申请执行悬停。」
悬停,就是不再前进,这能极大地提升堡垒的稳定性。
「可以!」
然而,环境的崩塌越来越快,已经超出了常规预期。
「报告大人,第十九差分机组已停止运行,已紧急启用备用机组!」
「报告大人,第三十五差分机组运行迟缓,控制中枢已经出现部分紊乱!」
警报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代表设备故障的红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闪光把墙壁上那幅黄铜浮雕映得一片血红,分外狰狞。
显然,这股寒流的极端程度,已经超出了堡垒应对措施的极限。
控制舱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技师们手忙脚乱地扳动开关,拉动操纵杆,传声筒里传来一片惊慌失措的惊呼。
此刻的浮空堡垒,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试图用几根火柴去暖热一座宫殿。热量刚一散发出去,就被那股无处不在的、黏稠而沉重的寒意吞噬殆尽。
堡垒核心区的温度,已经一路下降到了零下二十七度。
这是什麽概念?
这是冻土层的温度,这是雪山顶的温度,这是连钢铁都会变脆、连魔法都会迟滞的温度。
冯溯甚至开始清晰地感受到了堡垒在振动,在摇摆,在颠簸晃动,在抽搐战栗————
「下降,立刻下降,就地停靠!」
浮空堡垒缓缓下降,而出于谨慎,这位督行特使还通过传送阵,招呼了一直在地面上巡弋的陆军。
「命令骑兵部队加速展开,保护浮空堡垒的侧翼!」
冯溯的後半句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打断了。
总之,每次堡垒采取了积极的应对,眼看就要稳定下来,就一定会出现新的问题。
整个堡垒的顶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就像是有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了堡垒的底座上。
控制舱内的所有人都被这股冲击力抛离了地面,冯溯微胖的身躯从座椅上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後脑勺磕在一根金属栏杆上,眼前有些发黑。
惊呼和咒骂声此起彼伏,卫队长发出了炸裂的高呼:「闪电!」
「堡垒被闪电击中了!」
冯溯猛然擡头,看向窗外。
又是一道闪电。
粗壮的,宛如曲曲折折的树权一样的闪电,从乌云翻滚的天穹之上直劈而下,瞬间点亮了黑沉沉的天幕。
它穿透了浮空堡垒外层的魔法防御罩,像一记暴怒的头槌刺穿了一面脆弱的薄膜,在堡垒上层的建筑中炸开了一个巨大豁口,泥土和碎石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向四周激射;
冯溯再次被堡垒的振动抛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护栏上。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撞的疼痛刺激到了什麽,让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领悟。
「魔法师,魔法师开侦测,查找灵能波动!」
「这可能是敌袭,敌袭!」
好吧,他终於猜到了。
其实,也已经不用猜了。
在闪电照亮的余光之中,铺天盖地的无人机,如同密集的飞蝗,厚重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升起,朝着浮空堡垒蜂拥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