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与几名守卫,被派往更危险的区域探查。
唯独留下林缺,看守葬剑岩一带。
风雨如晦,雷光撕裂天幕的刹那,林缺看到葬渊剑脊那道裂痕深处,那点沉寂的星核幽光,骤然亮起!
一股比以往强烈百倍、仿佛能切割时空的恐怖“断”之真意,如同沉睡的古神苏醒,轰然爆发!
“就是现在!”
林缺福至心灵,不顾一切地将手掌按向葬渊剑脊!
掌心剑痕与星核幽光瞬间共鸣到极致!
“噗嗤!”
五指深深扣入冰冷的剑骸!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与毁灭,反而有一股冰冷、沉重、蕴含着无尽悲怆与守护决绝的洪流,顺着掌心剑痕,狂暴地冲入他识海!
“轰——!”
无数画面炸开。
洪荒战场,青甲剑修独挡万千神魔,剑断人亡,血染苍穹,只为身后焦土之上,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星海深处,白袍老者以身化鞘,封印暴走神兵,血肉与剑骸同朽,只为护住一方星域安宁!
一道贯穿时空的孤绝背影,手持无锋断刃,斩向缠绕诸天、散发着剥夺气息的靛紫锁链,锁链崩断的哀鸣响彻万古!
“原来如此……”
林缺七窍鲜血狂涌,脆弱的凡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浩瀚意志撑爆。
神魂在亿万年的兵戈悲歌中摇曳欲碎,眼底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之光!
“葬渊葬的不是剑,是兵戈守护的‘痴念’!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断’!”
这“断”,不是简单的断裂,而是斩断枷锁,斩断绝望,为守护之物劈开一线生机的决绝之断!
葬渊,是守护者最后意志的凝聚!
“咔嚓!”
掌心剑痕骤然蔓延,蛛网般的璀璨光纹瞬间爬满他整条右臂!
这源自兵戈本源的“断”道真意,其层次远超物质,凡俗躯体根本无法承载!
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浸透麻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废脉?不!”
生死关头,林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向死而生的疯狂!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葬渊断剑,狠狠刺向自己的胸膛!
“我身即鞘!葬此万古殇!以我凡躯,承汝真意!”
“嗤——!”
断剑贯体!
鲜血,瞬间染红冰冷的葬渊剑脊!
“嗡——!!!!!”
葬渊剑脊深处,那点星核幽光如同超新星爆发!
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撕裂了剑冢永恒的暮色!
整个剑冢,亿万柄沉寂的残剑,无论大小、无论形态、无论生前属于仙佛妖魔,在这一刻发出了震彻寰宇的共鸣!
凝固的青灰色“海水”瞬间沸腾如熔金!
亿万残剑的断口处,凝固的执念黑雾剧烈翻滚、剥离,化作一道道微弱的、却无比精粹的守护意志光点。
光点如同浩荡星河,汇聚成一股洪流,疯狂涌向葬渊,涌向以身为鞘的林缺!
他成为了一个桥梁,一个熔炉!
剑冢的法则在咆哮,试图碾碎这僭越的蝼蚁。
林缺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
每一次濒临解体,那涌入的守护意志光点,便融入他的血肉神魂,强行修补、重塑!
他的废脉,在亿万兵戈执念的冲刷下寸寸断裂、又在“断”道真意的统御下以另一种方式强行续接。
那不是灵气的通道,而是意志的载体,是“断”道法则的脉络!
痛苦无边无际,意识在毁灭与新生中沉浮。
林缺感觉自己化作了剑冢本身的一部分,感受着亿万残剑的悲欢离合,感受着它们守护的执着与破灭的不甘。
这些情绪如同狂潮,冲击着他的道心。
他看到了太多“护不住”的结局,那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护不住……终究护不住……”
魔尊的哀嚎、离殇的悲鸣、无数剑主的执念在他魂海中回荡。
“不!”
林缺残存的意识发出怒吼,源自葬渊核心、经过他凡躯“熔炼”后愈发精纯的“断”道真意轰然爆发,斩向那绝望的浪潮!
“此‘断’,非为终结!是为斩断枷锁,斩断宿命,为‘护’之一字,争那遁去的一!”
“纵万劫不复,此心不悔,此念不断!”
随着他道心明悟,那狂暴涌入的守护意志光点,不再仅仅是修补他的躯体,更开始与他自身的“断”道真意水乳交融!
亿万份守护的执着,被他心念中的“断”意淬炼、提纯、升华,化作了更宏大、更本源的意志。
斩断一切阻碍守护之物,回归其本真轨迹的虚妄枷锁!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瞬间,也许是百年。
当林缺再次睁开眼时,风雨已歇,剑冢依旧死寂。
葬渊断剑安静地插在他面前,剑脊星核幽光内敛,却仿佛与他血脉相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
麻衣早已化为飞灰,露出的肌肤流淌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隐有玄奥的裂纹状道纹闪烁。
体内,没有奔腾的灵力,却充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势”。
一种纯粹的、斩断一切的意志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剑冢每一柄残剑的“心跳”,能轻易调动它们残存的锋芒。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脉守墓人林缺。
他是葬渊之鞘,是剑冢意志认可的“断”道传承者。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赵莽惊怒的喝骂:“林缺!你这孽障,竟敢亵渎葬渊?!找死!”
赵莽带着几名守卫冲来,显然被之前的异象惊动。
他看到林缺赤裸上身,与葬渊气息相连的模样,眼中闪过浓烈的嫉妒与杀意。
林缺缓缓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剑冢融为一体的韵律。
他看向赵莽,眼神平静无波,再无敌意,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斩断心神的“断”道真意,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在赵莽等人神魂之上!
“噗!”
赵莽如遭重击,狂喷鲜血倒飞出去,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股意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其他守卫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林缺不再看他们,俯身拔起葬渊断剑。
剑入手,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对着葬剑岩,随手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道无形的“断”之轨迹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