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璧起初还认真听着,后来渐渐沉默,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复杂。
“先生怎么知道那么多?”她终于忍不住问。
张远回答:“看得多了,就知道了。”
渊寂残魂在张远耳边低声说:“你这一路,已经解析出不下二十道传承了。那些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你一眼就能看穿。”
“你要是愿意,光靠捡漏,就能把传承数量再堆上几十道。”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灰白色雾海。
傍晚时分,楼船穿过最后一片雾海,前方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原野。
原野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以暗灰色的岩石堆砌而成,高约数十丈,表面刻满古老的纹路。
祭坛周围,已经聚集了无数修士,有人族的,有异族的,有宗门的,有散修,有结伴而来的,有独行而至的。
各势力的旗帜在原野上林立,天铸盟的,锻宗的,沧海商盟的,万锻圣宗的,还有一些张远叫不出名字的势力。
所有人都望着那座祭坛,等着它开启。
楼船降落在原野边缘。苏沉璧带着万锻圣宗的弟子下了船,张远跟在后面。
他刚走下船,便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那个就是百炼宗那位太上长老?”
“就是他。九天立道统的那个。”
“他怎么跟万锻圣宗的人一起来?”
“听说万锻圣宗邀请他同行,共探遗迹。”
“啧,有意思。”
张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站在原地,望向那座祭坛,感知着祭坛深处那股沉寂的力量。
渊寂残魂悬浮在他身侧,低声说:“那座祭坛下面,就是万兵坟场的入口。等它开启,各方势力都会冲进去。到时候,争斗只会比路上更激烈。”
张远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向张远的方向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弯刀,修为在神魔境初期,气息外放,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威压。
他走到张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开口:“你就是百炼宗那个太上长老?”
张远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人咧嘴一笑,声音带着一丝轻蔑:“听说你九天立了道统,很了不起?我东黎宗在这片地界经营了上千年,也没见过这么张扬的人物。你一个外来者,也敢在我们这片地盘上立道统?”
苏沉璧皱眉,想要开口,被张远抬手止住。
张远看着那人,沉默了片刻,开口:“你想怎么样?”
那人冷笑一声:“想怎么样?我想看看,你这条命,够不够硬。”
他话音刚落,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柄弯刀,刀锋出鞘,一道寒光划向张远的脖颈。
那一刀极快,带着帝境后期的全部威压,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周围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低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张远没有动。
他在那道刀光即将触及自己脖颈的前一瞬,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点在那道刀光的正中央。
那柄弯刀在指尖接触的位置骤然停住,刀身剧烈震颤了一下,然后从刀尖开始碎裂,一路蔓延到刀柄,整柄弯刀碎成无数碎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那人握着一个空空的刀柄,愣在原地。
张远的指尖没有停,那一指的力量穿过碎裂的刀身,落在那人的胸口。
那人的身体向后飞出去,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原野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道站在原野边缘的身影上。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后退了两步,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那些刚刚还带着轻蔑和审视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变了。
苏沉璧站在原地,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沉默了很久。
她没想到,张远出手如此狠辣。
更没想到,张远的实力如此强。
一位帝境后期的强者,就这么被一击斩杀。
神魔,绝对是神魔层次强者。
万兵之洲不缺神魔,甚至神魔初期在很多势力都只是长老。
但这不代表神魔境不强。
相反,神魔境已经是强到没边。
渊寂残魂悬浮在张远身侧,看着那团血雾,又看着张远平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九黎洲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家伙,又回来了。”
张远没有说话,收回手指,转身,望向那座祭坛。
祭坛深处,那道沉寂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张远站在原野边缘,闭着眼,神识贴着那座祭坛的轮廓缓缓扫过。
他没有强行探查,只是感知着那股力量的外层纹理,像是一个人在门外听屋内的脚步声。
片刻后,他睁开眼。
“这祭坛是分区开启的。”他说。
苏沉璧站在他身侧,微微一怔:“先生看出来了?”
“祭坛内部有七道封印的痕迹。每一道都对应着一片独立的区域。”张远说,“这一次开启的,是圣兵上阶层次的那一片。”
苏沉璧点头:“是。万兵坟场的祭坛,共分七域。最低的一域存放的是一些残破的帝兵碎片,最高的一域,存放的是帝兵和其上神兵的遗蜕。但那最高的几域,已经千万年没有开启过了。”
她顿了顿:“那几域的力量太过磅礴,每一次开启,都会引发天地异象,甚至会引来万界中那些沉睡的存在。所以千万年来,祭坛的最高几域从未被打开过。”
张远没有接话。
他望着那座祭坛,感知着其中那七道封印的轮廓,感受着那股推动封印运转的力量。
那股力量极其古老,极其沉厚,像是整片大地的脉搏,缓慢而恒久地跳动着。
他想起了渊寂曾经说过的话。
万兵之洲,是不朽战场最后的遗落之地。
那些陨落的不朽者,他们的道果碎片、兵器的残骸、传承的印记,全部被这片天地的法则吸引,沉入这片大地之下,成为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而这座祭坛,就是那些力量的一处出口。
他立下道统之后,与万兵之洲的大道建立了联系。
此刻他站在这里,感知着祭坛深处那股力量,忽然明白了这座祭坛真正的本质。
它不是一座坟墓。
它是一道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