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看着周叙白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他真给了?”陆衡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凑到周叙白身边,压低了嗓门,仿佛怕被谁听见,“卧槽,老周,你刚才那几句话,吓得我差点尿了。你就不怕那老狐狸当场翻脸,叫人把我们抓起来?”
【疯子!一个林默是疯子,这个周叙白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疯起来比林默还他妈吓人!直接威胁纪委书记,这要是传出去,404律所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头条!】
周叙白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只是将那串号码存进了通讯录,联系人姓名,他只输入了两个字:目标。
“他不会。”周叙白推了推眼镜,将手机放回口袋,动作从容不迫,“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他比我们更不希望事情闹大,闹到他无法收场。”
“所以你就拿这个威胁他?”陆衡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万一他是个硬骨头呢?”
“他不是硬骨头。”周叙白淡淡地给出结论,“他只是个想安稳退休的老官僚。他的第一诉求是‘稳定’,而我们,恰恰成了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与其放任我们这颗炸弹在有煤市乱逛,不如把我们引到一条他能看见的轨道上。”
“把魏东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就是他给我们划定的轨道。他想看看,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衡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行吧……”他放弃了思考,摆了摆手,“你牛逼。那现在呢?你不会现在就要打过去吧?”
周叙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别啊!”陆衡赶紧拦住他,“你好歹也打个草稿吧?对面可是市长!你一开口说什么?‘喂,是魏狗吗?我是你爹!’这么说?”
周叙白用一种看弱智的视线瞥了他一眼。
“我需要三分钟。”
说完,他便真的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的静默状态。
陆衡不敢再打扰他,只能在一旁焦躁地踱步,时不时挠挠头,时不时看看手机,坐立不安。
他感觉这三分钟,比刚才等齐建国回话那三十秒还要漫长。
三分钟后,周叙白准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镜片后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言语锋利、逼宫纪委书记的人不是他。
他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那个刚刚存下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的忙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响起,都敲在陆衡的心上。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周叙白。
电话在响了第五声后,被接通了。
“喂,哪位?”
一个醇厚、沉稳,略带一丝疲惫的男中音从听筒里传来。这声音自带一种长居高位的威严感,不怒自威。
“魏市长,下午好。”周叙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紧张或谄媚,“我是周叙白,帝都404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律师?”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搜索这个名字,但显然一无所获。“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
说着,对方就要挂电话。
“我为谢广坤的事情而来。”周叙白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名字。
对方准备挂断的动作停住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魏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上了一层官方式的冷淡和不耐烦。
“谢广坤?供暖集团的事,我已经指示过相关部门处理了。你们应该去找财政局或者国资委,而不是来找我。我很忙。”
一套完美的官僚主义话术,企图直接将周叙白推给下属部门,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这反应,和陆衡白天在政府大楼门口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魏市长,如果相关部门能处理,这件事就不会拖八年。”周叙白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笔四千万的欠款,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从您前任的身上,粘到了您的身上。它不仅拖垮了一个本地的明星企业,更在严重影响有煤市对外招商引资的营商环境。”
周叙白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相信,一个致力于打造‘清明廉洁新有煤’的市长,不会希望自己履历上,ติด着这么一笔不清不楚的烂账。”
他刻意用了“清明廉洁新有煤”这个词。
这是魏东上任后,在公开场合提过数次的施政口号。
周叙白在告诉他,我已经研究过你,我知道你在乎什么。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压迫感。
陆衡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无形的电波两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正在进行。
许久之后,魏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股高高在上的威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的冷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不适合在电话里谈。”周叙白推了推眼镜,“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当面清理,会更有效率。”
“你在威胁我?”魏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不。”周叙白否认道,“我是在提供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帮您彻底撕掉这块‘狗皮膏药’,并且不留下任何后遗症的方案。”
“毕竟,再过几个月,省里的巡视组就要下来了。我相信,您也不希望他们对有煤市的‘历史遗留问题’太感兴趣,对吗?”
“……”
“你想要什么?”魏东的声音已经彻底沉入了谷底。
“十分钟。”周叙白言简意赅,“给我十分钟,您来决定,是接受我的‘解决方案’,还是继续让这颗定时炸弹在您身边滴答作响。”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小时后,静心茶舍,二楼天字号房。”
魏东丢下这句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周叙白放下手机,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陆衡,平静地开口。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