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让人直接把那对夫妻带走。
“小小,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合法合规的威胁?”
宋乾手里的枪没有插回枪套,就那么垂在身侧,枪口朝下。
他没有跑,没有喊,只是一步三摇缓缓的走。
他走到登记棚前面,站在那群愣头青和排队居民之间,风把他军大衣的下摆掀起来,又拍回去,他没有挡。
宋乾声音不大,冷冷开口:“所有人听清楚。”
他故意停顿五秒,眼睛看着手中的枪。
他又说:“刚才那间自建房,发现一台私装收音机,外接天线。工人村范围内,任何人私自组装、架设、使用无线电收发设备,都属于违规。今天发现的这一户,人已经带走,设备已经收缴。在排查结束之前,你们中间有谁私装了收音机,现在主动交出来,登记备案,既往不咎。”
他的目光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像是要把在场的每一张脸都收进同一张底片里。
“被带走的那对夫妻,是因为那台收音机。不是因为别的。你们应该庆幸,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不是别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任何人,枪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动作不紧不慢插回枪套。
人群中的人,沉寂五秒,瞬间有收音机的家庭,直接跑回家,三分钟后,抱着收音机下楼……
王小小眼中带着震撼,一个步伐,一个眼神看着一把没有上膛的手枪,让枪替他说话,让恐惧在人群中发酵,瞬间让人安静下来。
王小小在复盘宋乾的行为:
宋乾的步骤之间,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节奏:不是靠音量压制,而是靠话语的顺序施加影响。
先讲事实——那对夫妻为什么被抓。
划定规则——私装无线违法
再给出路——登记,既往不咎
最后一句话才是威胁——你们应该庆幸,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不是别人。
我草!一个威胁的没有,完全合法合规,而且大院所有人都信服也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他把流程讲清楚了,把出口留出来了,做事滴水不漏。
他没有越权,没有乱来,没有私刑。他只是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王小小嫉妒看他,她什么时候能达成这个境界?
宋乾走到王小小身边:“看明白了吗?只会吼的蠢崽崽。”
王小小的额头青筋爆了!她有点怀念,陪她去整改边防卫生所的宋乾了。
宋乾眼中带笑:“蠢崽崽,现在正是收复愣头青最好的机会,还不去?”
王小小转头看向登记棚。周卫东正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那根竹竿,茫然地维持着秩序。他身后的同伴们有的在发粮,有的被街道办的周干事拉着登记,有的正帮小瑾拆收音机,笨拙得被小瑾骂。
王小小又转头看着宋乾,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里就有一只现成的老虎。
而她就是站在老虎旁边的小老虎,没有利爪,只有可爱卖萌,能利用干嘛不利用~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喊道“周卫东,带他们过来,有话要说。”
宋乾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她要狐假虎威,拿他当那面旗,他转身就想走。
王小小小声威胁:“你走,今晚我就把旭哥和小瑾,丢到你房间。旭哥正好可以借你衣服穿,小瑾可以帮你洗衣服~”
宋乾的脚步钉在原地,旭旭借军装穿这事他倒不太怕,大不了锁柜子,旭旭敢撬锁,他就可以揍他。
他想到小瑾洗衣服的技术,让这小子碰他的衣服,明天他就得光着膀子去这里。
他认命地站住了,侧身靠在棚子柱子上,面无表情。
周卫东赶紧招呼着同伴们小跑到棚子前面。
十几个愣头青自动排成一排,腰板挺得笔直,心情特别紧张,看着王小小边上的宋乾,害怕自己出一点点错。
王小小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又茫然又紧张的表情,她看了宋乾几秒,意思警告他们,她身边站着是谁?
她又转头对着他们,轻声说:“今天你们一回来就闹事:你们晚归,这是无组织无纪律;证明搞掉,这是属于故意隐瞒身份、逃避审查;回来不登记是有意规避管理;居然还有人起哄,煽动情绪,制造混乱。”
她说一条,周卫东的喉结就滚动一下,刚才那个起哄的灰棉袄低下头,其它人缩了缩脖子。
王小小一个接着一个看下去,才继续说下去:“但是你们走了三天的路,学习了革命精神,我们刚刚检查验证过了,你们的确是串连的学生,今天的事,过去了。”
王小小看着那群愣头青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王小小的声音又硬了起来:“过去了,不代表你们就可以不被惩罚,明天早上六点,到南一坊南五组报道,配合联合行动,找出违规行为,明白了吗?大声回答。”
周卫东带着一群愣头青大喊:“明白了。”他们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散。
王小小点点头:“行了,去领今天的粮食,回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明天六点报到!都听见没有?”
这一次都不要王小小问听到没有,那群愣头青大喊:“听到了!”
王小小挥挥手:“解散。”看着那群愣头青离开
王小小转过身,看着宋乾,拍了拍脸,笑眯眯说:“宋哥,今晚不扔他俩过去了。”
那群愣头青之前是心不甘情不愿,被威胁。
这一次,她这次狐假虎威借的是宋乾的枪、宋乾踹门的威慑力、宋乾站在她旁边的那份不动声色的份量,让他们心甘情愿干活。
拿出闹钟,看着下午四点,王小小就检查两个大院,她就决定今天收工。
宋乾皱眉看着王小小:“多一天,多一份粮食。”
王小小立正:“宋首长零下二十度,今天一直下雪,大家回家早点休息。”
王小小直接对治安大队他们说:“明天依旧按照今天。早点休息。”
丁旭骑着三轮车过来,王小小把贺瑾抱进后斗,自己也跳进去,不管他们,直接跑了~
三人蹲在十字路口下,像是三条被冻僵的土狗。
王小小发呆,丁旭趴在贺瑾身上打盹,贺瑾蹲在最前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一个小时了。
王小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那孩子也许根本不是21婶的儿子,也许只是临时工家的,也许人家已经搬家了。
丁旭打了个哈欠:“小小,要不咱换个地方?我脚都冻麻了。”
贺瑾忽然压低声音:“旭哥,你看那个方向。”
丁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口的另一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还是那个四五岁的小崽崽,还是那捆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柴火,晃晃悠悠地走在马路边上。
柴火横过来能把他从头到脚盖住,底下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王小小眼睛一亮:“就是他!追!”
三人同时弹起来。丁旭猛地跳上三轮车,王小小和贺瑾一左一右跳进后斗,三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小崽崽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三个人骑着三轮车朝他冲过来,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肩上那捆柴火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
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柴火不要了!追!”王小小从后斗站起来,指着那个狂奔的小身影。
丁旭踩着踏板,咬牙切齿:“这小子是属兔子的吧!小瑾,你盯着他别跟丢了!”
三轮车拐过第一个路口,小崽崽钻进了一条窄巷。
三轮车进不去,三人跳下车,分成三路包抄。
丁旭从大路绕前头堵,王小小翻墙从侧面截,贺瑾钻巷子直追。
贺瑾跑得一般,他技术兵出身、体能极好,他追到巷子尽头的时候,离小崽崽只有五步了。
他甚至能看见那孩子后脑勺上翘着的一撮头发。
“站住!”贺瑾伸出手,准备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小崽崽忽然停了,贺瑾还没反应过来,那孩子猛地转过身,直接撞进他怀里,然后他的小短腿精准地踹在贺瑾的小腿骨上,趁着贺瑾吃痛弯腰的瞬间,他又补了一拳,正中贺瑾的肚子,力气大得离谱。
贺瑾:“嗷!!!”
小崽崽得手之后,扭头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这次他是冲着贺瑾来的。
贺瑾还没从那一拳里缓过神,小崽崽一把揪住他的袖口,然后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朝着停在巷口的破三轮车跑去。
等贺瑾想起来回头看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蹿上三轮车,他连三轮车龙头够不着,手扶着横杠,两条短腿够不着踏板,但他用脚蹬着地面往前划,硬生生把三轮车划走了。
贺瑾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蹬着三轮车冲进人海里,柴火棍洒了一地,车斗里还卷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顺走的丁旭的外套。
他那一拳砸在腹部,疼是真的疼,那孩子到底吃了什么长这么大的力气,但他也撑住了,没有真正受伤。
王小小和丁旭赶到的时候,只看到贺瑾坐在地上,旁边是一堆散落的柴火,三轮车不见了。
贺瑾仰头看着他姐:“姐……”
王小小赶紧问:“小崽崽呢?”
贺瑾沉默了一秒:“跑了。抢了三轮车跑了。”
王小小:“……”
丁旭:“我的外套呢?!”
贺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也被他拿走了。他打我肚子两下,踢了我一脚,把我转一圈,抢了三轮车,还顺走了旭哥的外套,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王小小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堆柴火,又看了看贺瑾脸上的表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太像王家的人了。力气大,能打,会跑,还会顺手牵羊。”
她伸手拉了贺瑾一把,“走吧,先找个地方把你肚子上的脚印擦干净。”
贺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姐,那三轮车怎么办?”
“他不敢偷的。他只要那捆柴火,三轮车对他没用,会扔在路上的。”
三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贺瑾的肚子还在隐隐作痛,丁旭心疼他的外套,王小小走在前头,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
小崽崽真聪明,有脑子,她的腿还没有好,追不上。
风从巷口灌进来,远处传来三轮车歪歪扭扭的吱呀声,像是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曲调。
而地上的柴火,早不翼而飞。
三人走到三轮车那里,地上写着——
[你们这些臭二代,再欺负我娘,我揍你们,大衣是赔偿。]
王小小蹲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一下。
贺瑾黑着脸,太丢人~
丁旭在庆幸他穿着新军大衣,那件军大衣是给贺瑾当披风的。
丁旭问:“才四五岁吧!居然认识这么多字,字还这么好看。”
王小小挑眉:“我21叔是天才,不然也不会在邱姑娘那里上班,回家吧!”
贺瑾咬牙:“姐,明天我可以小报复吗?”
王小小拍拍他的肩膀:“小瑾呀!算了,我怕你被打。”
贺瑾气的牙痒痒:“我们是臭二代,他爹也是被部队带走,他不也是二代?”
丁旭气愤的说:“小小,欺负21婶的二代是京城的吗?21婶在哪个大院的,我找周阳哥,揍他几顿。”
回到老严那里,看着老严拿着棍子抽廖志远。
王小小走了过去,把棍子拿下来:“老严,你在干什么?”
老严气得都结疤了:“这个臭小子,语文数学两科加起来才99分,我大学生,他妈也是大学生,他爹也是军校毕业,这个臭小子~”
王小小想了一下,把棍子递给他:“揍他,两科99分,那就不是智障,就是不用功。”
廖志远怒道:“外公,他们呢?!现在就是部队的人,他们小学毕业吗?”
王小小指着自己:“跳级到高二。”
贺瑾:“我跳级了,高中毕业了。”
廖志远指着丁旭,丁旭怒道:“咋了!找软柿子吗?我初中毕业了。”
老严重新拿回棍子:“听见没有?人家都毕业了,你还有脸说。”
贺瑾直接给他一个脑瓜子:“小远远,你该问的不是我们的学历,是你外公为什么只抽你?”
老严对着贺瑾说:“小瑾,你是他叔叔,你把他教好。”
贺瑾无所谓点点头,他教没有问题,只要小远不哭就好。
王小小吃完饭,就叫丁旭送她回去。
她回到家里,给自己擦身,看着自己的寸板头,洗头不方便,就给自己剃了光头。
传来敲门声,王小小打开门,就看见宋乾在门口:“宋大哥,进来坐。”
宋乾进来递给她一个饭盒:“别砸我的饭盒。”
王小小闻到了肘子的味道,小声说:“我可以去二科那里食堂吃饭吗?”
宋乾拍了拍她的光头:“小崽崽,你别做梦了,你现在是军管小牛马,对了!旭旭已经是军管,告诉他三个月也要考试,考得上是军官,考不上,一天三顿揍。”
王小小眨眨眼:“爹不是要他去新兵营,再去军管吗?”
宋乾轻笑:“旭旭,这次表现也很优秀,方首长担心他被老陆的政委给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