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黎清了清喉咙。
“所以啊……不是我夸海口,老夫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
“范老!”厉宁一把握住了范黎的酒杯:“说正事吧!”
范黎皱了皱眉:“我说到哪了?”
哪?
厉宁敢提醒吗,那聊的都是杀头的话题,没等厉宁岔开话题,范黎已经自己想起来了:“对了,这朝堂之上啊,就没有了其他人的一席之地了。”
“除非……”
厉宁大惊。
因为他已经预料到范黎接下来的话一定是石破天惊的。
“除非白山岳那老不死的死了!”
厉宁心也死了。
这范老头今天晚上不会是给自己设局吧?故意试探自己?
厉宁只能不接话了。
“但是他死不了啊,他每次都说自己有病,病了这么多年了,是头牛都早就该投胎了,他还活着!”
“他长生不老你知道吗?他熬走了两个皇帝,你敢信吗?”
厉宁点头,有什么不敢的呢?他还活着啊。
范黎终于是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即便是老朽想要推荐那三个孩子,也没机会,因为没有位置。”
厉宁点头,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聊完了。
但是范黎接下来又道:“我总不能像白山岳那么不要脸吧?把自己孙子硬塞进来。”
“呵呵呵呵……”厉宁只能笑了。
范黎又喝了一杯酒,然后道:“这就是我不将这三个孩子推荐给陛下的第一个原因,因为陛下没有那么信任我,我懂。”
“厉宁,你别看老夫现在风光无限,竟然能在皇帝身边有个位置坐,但是实际上呢?陛下只是需要一个尊师重道的名声。”
厉宁脑子要炸开了,自己怎么就这么馋,非要吃这顿饭呢?
这他娘的是鸿门宴吧?
范黎又道:“所以就算我推荐,陛下也未必会用,另外就是还有其他原因,他们也不能进入大周朝廷做官。”
“为何?”
“因为他们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关。”
厉宁不解。
范黎叹息一声,眼眶竟然有些红了。
“那时候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个儿子。”
厉宁心道:“这不是废话吗?你孙女都那么大了,有个儿子不正常吗?”
但是接下来范黎却道:“我不只有一个儿子,而是三个,而我最小的儿子,偏偏要和整个家族对着干!”
“他学武不学文!”
厉宁闻言大惊。
这件事他倒是确实不知道。
也没听厉长生提过。
范黎叹息一声:“这孩子不听话,终究是……十一年前,你父亲叔叔七人出征未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是你不知道,第二年,我们当时的那位陛下便决定挥兵向南!”
“和你外公,也就是陈宁王展开了大战,那一战,我们胜利了,但是我儿子身受重伤,虽然没有死在战场上,但是回来之后不久,旧伤复发,又是夏天,伤口溃烂,没救活。”
厉宁叹息。
这个时代没有真正的抗生素,伤口感染,就会引发很多问题,比如发烧。
如果不救治得当,人很快就没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厉宁搞的那个“金汤”让人这么畏惧的原因之一。
不仅仅是因为恶心,还因为只要沾上基本就是被宣告死亡了。
除非有狠人。
直接断臂求生。
病毒细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存在侥幸心理的莽夫。
范黎继续道:“当时老三回来的时候,从战场上带回了三个孩子,就是我要给你推荐的三个人。”
厉宁终于是明白了过来:“陈国人?”
范黎点头。
“其实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也不算是陈国人了,因为毕竟你外公陈宁王的那片封地已经是大周的南域了。”
“他们也算是周国人了。”
“只是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惨死,这种事,谁能忍受得了呢?谁能将这种仇恨,真正忘掉呢?”
厉宁叹息。
这也是他在北寒面临的问题。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为北寒做了这么多,最后北寒的百姓到底会不会记着他的好呢?
“他们三个被老三带回来,就一直在我范府之中,说实话,才学过人,思维敏捷,但就是身份上让他们无法允许自己进入大周朝堂为官。”
“而老朽不想就这么埋没这三个人才,所以今日才请厉侯到此,想要将他们三个介绍给你。”
厉宁皱眉:“我也是大周人啊。”
“可是陈宁王是你的外公,你母亲是他们心中的郡主!”
厉宁点了点头:“我要见一见这三个孩子。”
范黎点头:“稍等。”
厉宁独自坐在房间之中,等了许久,心中不免忐忑。
“不会是喝多了摔在路上了吧?”厉宁想要起身去查看,别那三个孩子没找到,最后自己还背上了一个害死帝师的罪名。
可是他刚刚起身,就看到范黎带着三个人走了回来。
厉宁都傻了。
范黎指着身后的三人道:“厉侯,就是他们三个。”
“还不见过侯爷。”
“拜见侯爷!”三人齐声喊道。
厉宁还是怔怔地看着三人,然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三个孩子?啊?这比我岁数都大吧?还有这个,这胡子什么情况?”
三人顿时尴尬。
面前三人。
都穿着书生袍子,其中有一人中规中矩,看上去也就和厉宁年纪相仿,还有一个白白净净,身材消瘦,应该是比厉宁小几岁。
另外一个别提了……
山羊胡子比山羊都长。
范黎道:“他们在我眼里就是孩子。”
厉宁无语了。
指着那个山羊胡子:“这位比范老您儿子岁数都大了吧?”
当初为啥救他啊?
那男子赶紧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道:“侯爷误会了,我是少年老成,今年二十又一。”
“二十一?”厉宁扯着嗓子:“你说四十一我都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就是十一呗。
那还真就是孩子。
范黎赶紧介绍:“厉侯,不要小瞧他,这孩子名叫许优,他有一个大本事!他懂得一些奇门遁甲,他会夜观天象。”
“不要奥!这个我不要!”
厉宁无语了。
夜观天象,奇门遁甲?你和我扯什么犊子呢?
许优?
能要吗?
许优赶紧道:“略懂皮毛,也不是很精,侯爷,我更擅长治国之道。”
厉宁眼中还是有些嫌弃:“你治过国吗?”
“也是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