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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收网15

    “阁老特意来此,恐不是为了夸赞下官罢?”

    陈砚笑着请胡益坐于椅子上,自己则坐到了那张简易的床上。

    胡益目光在何安福等人面上一扫,陈砚便抬手让他们去牢房外守着。

    “那金广进何在?”

    陈砚往旁边一指,胡益又起身走近陈砚,陈砚立时站起身,二人便站得极近。

    “三法司已对张毅恒受贿一案,只是张毅恒绝不会束手就擒。”

    陈砚道:“若非金广进与申夫人之死,连让三法司查张毅恒这事落定都难。”

    张毅恒此人实会操纵舆论,且在民间的名声极好,申夫人的账册即便拿了出来,还要先证伪。

    纵使已经证伪,也可说是申正初与其政敌构陷,如此在民间造势再推诿拉扯,磨起来便没完没了。

    堂堂阁老,又岂能轻易调查?

    "已是成功了第一步,后续再见招拆招就是。"

    "哎我的小陈大人,这招恐是不好拆啊,先是你被士子们骂,如今轮到本官了,这京城到处都在传本官指使的申夫人攀咬他张毅恒。"

    陈砚眸光微闪,顺口便问:"那申夫人之死,与阁老究竟有没有关系?"

    胡益抬头看去,见陈砚神情虽未变,却带着一股探究的意味。

    他双手负于身后,"哎呀"一声:"无论陈大人信不信,本官并未对其动手,实是她为了拉张毅恒下水自尽,若陈大人为其鸣不平,要给她翻案,恐也难。"

    胡益又是一笑:"本官可不是张毅恒,连诏狱都能安插人手。"

    究竟能不能,也只有胡阁老自己知道,便是陈砚问了他也不会实话实说。

    陈砚道:"下官只是惋惜一条性命。"

    胡益笑道:"小陈大人都已入朝堂多年,竟还会舍不得他人性命,实是一大弱点。"

    旋即便摇了摇头:"张毅恒何等狠辣利落,小陈大人若如此良善,可斗不过他。"

    "下官知既要办事,就需有牺牲。你我是既得利益者,自是可高谈果决,可那些被当成牺牲品的牺牲者又能否甘愿?若对他们惋惜一番都成了优柔寡断,对牺牲缺了最基本的敬畏,又与张毅恒何异?"

    陈砚自知申夫人之死对大局意义重大,自是不会去怪罪胡益,不过是分给她几分不甚值钱的怜悯罢了。

    他看多了民间疾苦,自知朝堂上的任何争斗,都要牺牲不少百姓性命,总要多想一想,有没有能减少牵扯到百姓的法子。

    可惜,终究是力有不逮。

    胡益顿了下,笑着摇了下头,才压低声音道:“申夫人早存死志,老夫不过送了只烧鸡给她,她便死了。”

    那只鸡就是让其动手的信号。

    只是……

    "她如何能刺穿肋骨?"

    陈砚提出质疑。

    胡益应道:“老夫不知,不过于一心存死志,一心复仇之人,死于她而言乃是解脱。为了让人疑心是被灭口,总归要多受罪。老夫用她之死紧紧捆住了张毅恒,也算如了她的愿,那苦痛就没白受。”

    北镇抚司已清洗过一波,如今里面又有人被杀,且无法找到利器,整个北镇抚司已是严防死守,诏狱里的消息更是丝毫不可传出,他们自是无从知晓。

    “陈祭酒与其在这等小事上费心,倒不如好好琢磨如何应对张毅恒的反扑,老夫如今是被满京城的人骂,这名声是彻底坏了。”

    陈砚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胡益:“胡阁老不早就臭名昭著了么,还有何名声可被败坏?”

    出身徐门,为求自保背刺恩师的不义之徒罢了。

    胡益便觉喉咙颇为不适,忍不住道:“本官名声差倒也罢了,陈祭酒也被泼脏水,迟早被拉下来,就不怕也落得与本官一样的下场?你乃是赫赫有名的陈三元,你恩师是天下闻名的圣师,因才学院多儒学大家,如今那周既白又娶了吴衍的后人,若他们都能站出来为你说话,连钰等人绝不是对手,舆论风向也就可随之变化。”

    整日被人骂,便是再豁达也难免窝火。

    何况对方骂的还是事实。

    然就是如此更让人难忍受。

    陈砚开口便拒绝:“他们安心做学问就是,朝堂之事又何须他们烦忧,该是你我之责。”

    “张毅恒若借着这股风将水搅浑,或又逃脱了。”

    胡益提起张毅恒就有些咬牙切齿。

    陈砚走到桌前坐下,拿了毫笔蘸墨,写下一个“张”字,随即又写下胡与文二字。

    “胡阁老已用申夫人之死对其套了一道绳索,虽是活结,然张毅恒想要彻底摆脱却是极难。他便要将胡阁老一同套进来,如此就可松绑,以腾出手来挣脱另一道绳索——申正初的贪腐案。”

    他将“胡”“张”二人用线绑在一块儿。

    “一旦因才学院的先生们介入,这套子里的人太多,活结可就更松了,到那时他才好逃脱。那账册是真正对他的杀招,可若没申夫人这套绳索绑着,他就可找个替罪羊,此次轰轰烈烈的围剿恐就要彻底失败了。”

    因此,这活结绳索里的人不可多。

    "你是要本官与张毅恒一同败坏名声,来个两败俱伤?"

    "胡阁老名声本就不好,便是被套进去也无甚损失,与张毅恒纠缠越久,对张毅恒的伤害就越大。毕竟张阁老的官声,比胡阁老好太多。"

    陈砚抬头看向胡益:"胡阁老才教下官既已入了朝堂,就需对牺牲果决,否则便斗不过张毅恒。如今不用胡阁老的性命,只需胡阁老被骂几句,胡阁老不满大可骂回去,如此小的代价,胡阁老竟也不愿付吗?”

    胡益的喉咙更难受了几分,好似又被鱼刺给卡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若能套住张,本官便是做些牺牲也无妨,不过张毅恒此人心思深沉,定能想到此招无法令他逃脱,却依旧如此办,想来是要将水搅浑,还要将本官牵制住,再下来就是要对你,对朝中其他人动手了。”

    “胡阁老、下官自是首当其冲,西北也必不太平。”

    陈砚又在最下方写了个“徐”,再将其圈起来:“张毅恒想要彻底脱身,关键就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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