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报仇”两个字,林见疏哭声一顿。
她从嵇寒谏怀里缓缓退出来,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新坟。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天空中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在林见疏的睫毛上,化作冰冷的水珠。
她慢慢低下头,沉默着流泪。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悲声。
她就这样跪在雪地里,任由寒风吹透她的身体。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心里的负罪感。
嵇寒谏静静陪着她,用自己的大衣替她挡去大半的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林见疏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嵇寒谏终于不能再由着她了。
他双手用力,将已经冻僵的林见疏从地上扶了起来。
“疏疏,白老还在外面等着,我们该出去了。”
林见疏浑身僵硬,双腿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她整个人都靠在嵇寒谏身上,被他扶着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回头。
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在风雪中显得越发凄凉。
林见疏咬着下唇,眼底的悲痛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声音沙哑,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字字泣血:
“白絮,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一定会。”
……
两人走出松林小径,回到了后院的回廊。
白崇山正站在檐下,看着漫天飞雪,神色肃穆。
见两人出来,目光落在林见疏红肿的眼睛上。
他负手而立,声音有些沧桑:
“嵇夫人,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白家历来的主子,还从未像嵇夫人这般,视白家的孩子为不可或缺的伙伴。”
“大多时候,哪怕是我们这种隐世家族嫡出的少爷小姐,在雇主眼里,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工具罢了。”
林见疏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抬眸看向白崇山,眼神虽然还带着红血丝,却异常清亮坚定:
“白家主,在我眼里,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并不是因为我是雇主,我付了钱,我的命就比她的高贵。”
“每一个生命都该被珍视,她有名字,她叫白絮,她不是代号,也不是挡箭牌。”
“她是为了我才失去性命的,如果连我都把她当工具看,那她这一生,未免太不值了。”
白崇山听着这番话,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闪过极深的诧异和震动。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还能听到这样一番赤子之心的话,实在难得。
白崇山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嵇寒谏。
“原本按照白家的规矩,前任保镖身死,三年内白家不会再为你夫人提供新的人选。”
“因为我们也要考察,雇主是否值得我们白家的孩子去卖命。”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赞许地看着林见疏:
“可你的夫人,却能将保镖视为伙伴,视为挚友,这是白家的荣幸,也是那些孩子们的福气。”
“所以这次,我破个例,给你们开个后门。”
白崇山指了指远处的练武场:
“我这里还有五个这一批出师的孩子,带你们去挑一个,看上哪个,直接领走。”
嵇寒谏微微欠身,沉声道:“谢白老成全。”
白崇山摆摆手,转身便往山下的练武场走去,步伐矫健。
林见疏却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嵇寒谏,眼神里满是疑问。
嵇寒谏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带你来这,除了看白絮,也是为了帮你再选一个贴身保镖。”
“白家的规矩很多,如果不带上你,让白老看见你对白絮的态度,让他知道你值得托付。”
“他只会守着那条规矩,再等三年才会供我们挑选。”
林见疏张了张嘴,想说她不要。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嵇寒谏是对的。
她现在如果不找个厉害的保镖跟着,她很难完成复仇,甚至可能连自保都成问题。
林见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酸涩和无奈。
即使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现实逼着她必须往前走。
哪怕脚下踩着的是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