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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最绚烂的烟火!(中秋快乐)

    这个职员是个工程师,名叫莫里斯。他又把手贴在三号柜侧面,这一次很快缩了回来:「太热了!」

    负责管理这排视听厢的哈珀听见这句话,朝柜子看了一眼:「还能播吗?」

    莫里斯说:「至少得停一会儿。」

    坐在圆凳上的顾客正好摘下听筒,他已经投了三枚硬币,看了整整一个小时,耳朵被夹得发痛,衬衫後背也全是汗。

    他刚才抬头歇了一阵,错过了克里斯蒂娜从地下湖逃走的一段,此刻只想知道魅影究竟追到了哪里。

    「为什麽停了?」他拍着木柜问,「我的25美分还没看完。」

    後面立刻有人帮腔,有人已经等了半个钟头,有人还要赶傍晚的火车,谁都不肯为了木板发热再等下去,哈珀只得请莫里斯打开侧板检查。

    木板一掀开,闷在里面的热气一下全扑了出来。

    莫里斯弯腰看了一会儿,用布擦掉一处油污,又把被挤歪的胶片塞回原位。

    他建议三号柜停半个小时,哈珀看了看队伍:「半个小时以後,人都去百老汇大剧院了。」

    「那就10分钟。」

    「先把这一段放完。」

    顾客听见这句话,马上把听筒重新扣到耳边。

    哈珀俯身向他保证,耽误的时间会补足,又叫莫里斯赶快把侧板合上,免得围观的人伸手乱碰,三号柜很快重新响了起来。

    莫里斯还想再等等,但四号柜那边有人喊听筒没声,哈珀也在催他过去,他只好放下担忧,先去解决四号柜的故障。

    黎塞留厅重新暗了下来,白色的光柱再次照向银幕,画面显示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黄昏。

    洛朗·贝尔热站在浴室里,用湿布反覆擦洗墙面,遇到几处地方还要加重力气来回蹭。

    这时候,乐池里只有大提琴拖着低沉的长音,阴郁又阴森。

    擦完後,洛朗·贝尔热把墙面仔细检查一遍,才离开浴室。

    观众席中又渐渐响起议论声。

    刀、锯子、粗绳和夜里的大箱子————现在这番清洗,根本用不着字幕解释,他们也知道发生了什麽。

    波洛又把目光移向院中的大丽花圃,花枝在晚风里晃动,最高的几朵也没超过铁栅栏。

    下一瞬,银幕上的光影先是模糊後又清晰,然後观众惊奇地发现小狗复活了!

    它钻进花圃飞快地刨土,洛朗·贝尔热把它抱到一旁。

    观众不久前刚看过这段,那时花朵分明高过铁栅栏一小截:画面又回到黄昏,小狗不见了,花朵却在铁栅栏下面。

    一开始,有人以为放映失误了,可等黄昏与早晨再次交替,敏锐的观众终於恍然大悟。

    「它把先前的事情又放了一遍!」楼座里一个年轻人叫道,他说不出这种方法的名字当然,现在也没有谁说得出,观众只知道电影可以将过去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播放一遍,他们和波洛可以一起比较画面细节的变化。

    戏台上也会有人物回忆往事,可那往往要靠一段独白、一场换景,或者换一个演员达成;电影不需要这麽麻烦,只要画面模糊又清晰,人们就知道发生了什麽。

    黎塞留厅的银幕上出现一张字幕卡:【花怎麽会越长越矮?】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低语,那只小狗为何遭了毒手,似乎也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女看护走进房间,顺着波洛所指的方向看过两处花枝,又看看栅栏;她很快明白了,先指地面,再做了个向下挖的动作。

    波洛摇了摇头,他先用手比划了一下花圃的长宽,再把双臂贴紧身体,做出一根木桩直立在土里的样子【除非他把妻子竖着埋进去,那倒很有创意。】

    观众们和银幕上的卡特琳娜都笑了出来,但接下来的字幕卡就让他们笑不出来了【我猜她已经散落全城了,一条腿在塞纳河,一只胳膊在布洛涅森林。那花圃下埋的是————】

    彻骨的寒意一下子从所有人的後背升起。

    这时波洛已经另取一张纸,写下了一行字:【你把她怎麽了?】

    然後他把纸折好,递给卡特琳娜:卡特琳娜随即离开波洛的公寓,来到内院,又沿墙根走向洛朗·贝尔热的住处。

    波洛留在窗前看到卡特琳娜在贝尔热公寓的门外蹲下,将纸条从门缝送进去,随後立即起身,沿走廊退下半层,藏进楼梯下的门洞。

    洛朗·贝尔热察觉了门口的动静,发现了信,随後弯腰捡起纸条拆开查看。

    银幕上的波洛先举起歌剧望远镜,然後画面拉近,聚焦在洛朗·贝尔热身上,只见他表情瞬间呆住,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惊恐,身体也僵硬了。

    「你干了,贝尔热!你这个混蛋,你干了!」观众席中响起喊声。

    洛朗·贝尔热猛地拉开房门,冲到走廊上,朝两边查看,又跑到栏杆边往院中张望。

    这时卡特琳娜就藏在他楼下,身体贴着墙,大气都不敢喘:贝尔热在栏杆前站了片刻,没有任何发现,只能转身走回屋里。

    洛朗·贝尔热锁好门,拉出两只手提箱,把衣服一件件放进去,还不时走到窗前看一眼院子。

    「他要跑!」这一次,更多人喊了出来。

    波洛当然也知道,为了拖住贝尔热,他又写下第二封信【今晚八点,天鹅咖啡馆。谈谈你妻子留下的东西。

    个知道真相的人】

    他让女看护用一些小钱雇佣了一名街头少年,让他把信送给了洛朗·贝尔热。

    洛朗·贝尔热看完信,再次露出惊慌的神色,他走到窗边,却只看见行人和渐暗的天色。

    最终,他还是换上外套、戴好帽子,前去赴约。

    这边,波洛向卡特琳娜和女看护指了指自己阳台上的电灯,再指向洛朗·贝尔热离开的方向【注意我这里的电灯,连续开关三次,就说明他要回来了。

    女看护和卡特琳娜马上行动,带上铲子,来到了院子里。

    波洛则按铃叫来门房,交给他一封写着杜布瓦警督姓名和警局地址的信封,让他送往最近的气动邮局。

    这几个镜头一气呵成,让原本需要好几页纸才能写完的情节,在短短两分钟内就完成了叙述。

    《时代报》的戏剧评论家萨赛发现自己过去的经验完全无法用来解读今晚看到的一切,只好无奈地放下笔,对身旁的人说:「这不公平,索雷尔偷走了这种艺术的童年!」

    院子里,女看护和卡特琳娜两个人轮流挖土,坑越来越深,但铲出的只有湿泥和花根。

    波洛从窗口示意她们再往中间挖,但铲子下去,仍旧只有泥土。

    女看护把最後一铲土翻到旁边,摊开两只手,表示什麽都没有。

    剧院里传出失望的叹息,有人开始怀疑花圃只是贝尔热为了遮掩刀锯而布置的圈套,也有人怀疑波洛这次可能真的是神经过敏。

    卡特琳娜却没有放弃,仰头看了看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指了指消防铁梯。

    波洛立即摇头,示意她不要冒险。

    但卡特琳娜已经把铲子交给女看护,提着裙摆跑到墙边,爬上了铁梯,一直来到贝尔热的公寓起居室窗下。

    这里的窗户没有扣严,她推开一道缝,侧身钻了进去。

    「别去!」楼座里有人喊。

    另一个观众也喊道:「他快回来了!」

    在贝尔热的公寓里,卡特琳娜先找到那只手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又逐个拉开五斗柜的抽屉,珠宝盒出现在眼前。

    她从里面掏出珠宝,得意地向波洛展示她的收获。

    院子另一侧,独居女人关上窗,坐到铺着白桌布的小桌前,取出一只深色的玻璃瓶,将几片药倒进掌心,一脸绝望的表情,似乎服用後就会离开人世。

    画面随即又移到作曲家的公寓,他和几位朋友围在钢琴旁,那支从清晨起就断断续续

    出现的旋律又响了起来—真正的旋律则从现场的乐池中响起。

    独居女人并没有将药片塞进嘴里,而是缓缓把药丸和水杯放到膝上,侧耳倾听,似乎完全被那美妙的旋律吸引了。

    卡特琳娜的手拉开一只抽屉、独居女人捏起药片、作曲家的双手按向琴键——

    而街口,洛朗·贝尔热的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

    整个剧院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後排一个男人起身就要喊些什麽,但旁边的妻子把他拽回了座位上。

    这时,洛朗·贝尔热已经走进院门。

    女看护最先看见他,她马上冲到能望见波洛阳台的位置,双手高举,在头顶反覆交叉o

    波洛立即按下电灯开关亮、灭:亮、灭:亮、灭。

    女看护拔腿朝街口跑去,应该是去寻找帮助,这时候街上通常都有巡警。

    洛朗·贝尔热只顾着掏钥匙,没有留意院子另一端闪过的灯光:波洛把轮椅推近窗边,眼睛紧紧盯着洛朗·贝尔热公寓里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还在翻找,终於在最後一个抽屉找到了什麽,她立刻返回起居室,想再从这里离开公寓。

    但这时,洛朗·贝尔热已经把钥匙插进了公寓的门锁。

    黎塞留厅里几乎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眼看着银幕上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着急地大喊。

    发觉贝尔热回来的卡特琳娜闪身躲回卧室,贝尔热进屋,就看见那只敞开的鳄鱼皮手袋,脚步立刻停住了。

    卡特琳娜试着从另一侧绕向门口,但贝尔热已堵在了卧室门前。

    他指向手袋,又看向她;她装作走错房间,连连道歉,脚下一点点向窗边挪。

    洛朗·贝尔热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甩到沙发上,两人扭打了起来,但卡特琳娜很快就被这个健壮的男人制服了。

    打斗中起居室的电灯暗了,只有卧室透出的微光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一个扑上去,一个在挣脱,但又被拖回去。

    乐池中的旋律陡然变得又急又快,随即陡然停下,观众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几乎每个人都在等门外出现援兵。

    女看护终於带着两个巡警来到了公寓门外,按响了门铃。

    洛朗·贝尔热只能放开卡特琳娜,重新开灯,然後打开了房门。

    看到是巡警,他抢先举起空手袋和散落的珠宝,指控卡特琳娜入室行窃;巡警看见被翻乱的抽屉,也看见她手里还握着东西,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卡特琳娜整理好凌乱的衣襟,似平并没有否认贝尔热的指控,主动向巡警承认了「罪行」。

    观众席里顿时响起焦急的讨论,不明白她为何宁愿被带走,也不肯说出安娜失踪的事。

    波洛却松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来,相比於被贝尔热拧断脖子,被警察带走并不算坏事。

    巡警把卡特琳娜带出了那间屋子,经过窗口时,她把左手垂在身後,轻轻摆了两下。

    波洛举起歌剧望远镜,画面上出现她那只纤纤玉手,五指张开,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闪亮的婚戒。

    一阵惊叹迅速传遍黎塞留厅,到这时观众才明白,卡特琳娜原来已经找到了安娜的婚戒,然後用自己的方式保存了这个证据。

    在舞台上,这戒指必然小得连前排都未必看清,只能靠台词告诉观众它有多重要:眼下,楼座最高处的观众也能看见。

    卡地亚得意地对周围的人说:「那是我们家的戒指!」

    但这一幕也被洛朗·贝尔热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移向院子对面————

    下一刻,他的脸占满银幕,双眼直直望向前方。

    离银幕最近的几排同时往後躲,有人撞上椅背,有人本能地偏开头,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贝尔热望的是波洛的窗户。

    这个人隔着内院寻找窥见秘密的目击者,但电影镜头让整座剧院都被他的视线覆盖到了。

    穆内—叙利身旁的一位老演员低声骂了一句:「这让我们以後怎麽活?」

    舞台上的角色也会这样逼视观众,可最多只有前面一两排的观众有感觉:此时银幕里的双眼大到无处躲避,连最後一排的观众也觉得自己被凶手发现了。

    波洛猛地关灯,把轮椅退入墙边的阴影;洛朗·贝尔热仍朝这边看着,神色凶戾。

    卡特琳娜被巡警带下楼,他才收回目光,走出房间。

    纽约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屋顶後面,朗埃克广场上仍有不少人围着视听厢。

    百老汇大剧院的《後窗》晚场还没到入场时间,一些买了票的人先来广场看热闹。

    他们站在队伍外,听刚看完一段《歌剧院魅影》的顾客抱怨脖子和耳朵,又忍不住掏

    出25美分,想亲自试试「会唱歌的活动照片」。

    刚才检查三号柜的莫里斯总算从四号柜旁脱身,把哈珀叫到一旁:「这只柜子不能再接待客人了。」

    哈珀望向三号柜,一个年轻女人刚投进硬币,正把听筒按到耳边;她身後还排着一小队人,最前面的男孩不断问什麽时候轮到他。

    「这一轮结束就停。」

    「你刚才也是这麽说的。」

    「刚才那一轮中途断过,不能算。」

    下午为了给排队的人腾出地方,几只柜子被挪得太近:一张印着爱迪生头像的大帆布也被风吹落,半截堆在三号柜与围栏之间。

    莫斯利伸手去拽,哈珀却叫他先处理二号柜的杂音,那里一名顾客摘下听筒大声嚷嚷,说魅影的嘴已经闭上,歌声还拖了好一会儿。

    「先停了三号柜。」莫里斯站起来说。

    「她已经付钱了。」哈珀压低声音,「现在停,我们得退钱。等剧院一开门,这些人全会走。再撑半个小时。」

    年轻女人看了没多久,也抬起了头,揉着被听筒夹痛的耳朵,问为什麽有股焦糊味。

    哈珀嗅了嗅,广场上有马车、雪茄、街边烤肉,什麽气味都混在一起,於是指向不远处卖香肠的小车:「大概是那边飘来的。」

    女人将信将疑地重新俯下身,柜中的《歌剧院魅影》还在继续,蜡筒里的合唱忽高忽低,偶尔夹着一阵沙沙的杂音。

    她又坚持了两三分钟,终於摘下听筒,说剩下的情节不看了,莫里斯趁机把一块「暂停使用」的木牌挂在视镜前。

    排在最前面的男孩立刻急了,他的父亲也指着百老汇大剧院方向,说他们再等下去就赶不上入场。

    哈珀马上就把木牌取了下来,答应再让男孩看完一轮。

    这时莫里斯又被二号柜的叫喊催走,临走前追问是不是最後一个,哈珀点了点头;於是莫里斯先去二号柜换听筒,打算忙完就回来。

    卡特琳娜的马车从银幕下方驶过,洛朗·贝尔热家的窗也暗了。

    波洛独自留在公寓里,女看护已经去找警督,卡特琳娜则要被带到警察局做笔录。

    房间的电灯没有点亮,走廊的光从门缝下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条窄窄的亮线。

    波洛看着那道光,又看了看对面已经空掉的窗,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於是他把许久没用的手杖拿到手里,然後关掉了灯,再把轮椅退到了窗边这时候,一个人停在门外,恰好截断了走廊照进来的那道光。

    门把手缓缓转动,然後豁然洞开,洛朗·贝尔热站在黑暗中,先关了门,然後向着波洛一步步地逼近。

    银幕上出现字幕卡:

    【你想要什麽?】

    波洛只看着他,没有说话;贝尔热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戒指。】

    波洛这才摊开两手:

    【它不在我这里。】

    洛朗·贝尔热继续逼近,波洛在黑暗中举起了自己那根手杖,对准他的胸口。

    【再走一步,我就开枪,虽然它只有一发子弹,但要你的命没有问题。】

    洛朗·贝尔热果然停住了。

    这个时代的手杖武器五花八门,又有藏刀的,也有装着枪管的,大部分欧洲人都从枪械铺的橱窗和报纸上见识过。

    洛朗·贝尔热无法断定波洛是在虚张声势,观众也无法断定。

    他缓缓移动脚步,绕到波洛的侧面,试图看清波洛的手指是不是真的扣在扳机上。

    波洛跟着他的脚步旋转杖尖,又将石膏腿横在轮椅前方,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迫使对方始终留在正面。

    两个人谁都没有贸然出手,时间就在这场真假难辨的威胁中一点点过去。

    银幕忽然转到对面的窗户,女看护已经带着杜布瓦警督和几名巡警跑上二楼,破门进入,但很快发现房间已经空掉了。

    画面再次回到波洛的公寓,他依旧举着那根手杖,但贝尔热离他却更近了。

    画面又回到对面窗户,杜布瓦穿过起居室来到窗前,顺着女看护所指的方向望向波洛的窗口,很快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他赶紧招呼了一声,带领着巡警匆匆下楼,跑向波洛这边,两边隔得虽然不远,但警察们仍然需要下楼梯、穿过内院、再爬上另一道楼梯。

    每次镜头回到波洛房间,洛朗·贝尔热都比先前近一点:每次转去对面,援兵似平只前进了一小段。

    每次画面切换,最多不过两三秒钟时间,观众看得眼花缭乱,既想让画面别再离开波洛的房间,又想知道警察到底到了哪里。

    这种手法把他们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跳进画面里,帮助波洛揍贝尔热一顿。

    洛朗·贝尔热终於从地上抄起一把椅子横在身前,波洛如果真有一发子弹,仍有机会射中对方,但显然威胁已经不大了。

    说时迟那时快,洛朗·贝尔热突然把整把椅子扔了过去,波洛的手杖被砸落地。

    全场响起一片惊叫!

    洛朗·贝尔热扑到轮椅前,揪住波洛的衣领;波洛则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摸到桌上的白兰地杯,迎面泼去。

    洛朗·贝尔热偏头躲开,将轮椅掀翻,然後把波洛拖向窗口;波洛用手死死扣住桌脚,不让自己被对方扔下楼。

    杜布瓦警督和警察已经冲到楼下了,刚抬头看到了这一幕,镜头又切回了屋内。

    洛朗·贝尔热一脚踢开桌子,终於把波洛拖到窗下,抓住波洛的腰带,试图将人抬上窗台。

    波洛两手抱紧窗框,石膏腿悬在外面,脚下便是内院的砖地。

    内院的窗户都亮了起来,新婚夫妇拉开百叶帘,作曲家和他的朋友跑上阳台,养狗的夫妇也探出身来。

    院中有人指向高处,每个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杜布瓦警督翻上窗下那道矮墙,掏出自己的手枪,抬手瞄向窗口,但洛朗·贝尔热的身子被波洛挡着,一时无法瞄准。

    洛朗·贝尔热则一根根掰开波洛紧抓窗台的手指————

    黎塞留厅里已经分不清哪些声音来自乐池,哪些来自观众,有人站在座位上喊巡警快些,有人举起双手,像是自己也想接住那个悬在空中的人。

    波洛扣着窗框的手终於滑脱了,从窗口跌下,两名巡警抢到正下方,同时伸臂去接,被落下的身体砸得翻倒在地。

    杜布瓦从墙上跳下,抬头看见洛朗·贝尔热正从窗口迅速後退;但另两名巡警已经撞开楼上的房门,将他按倒在窗边。

    卡特琳娜也赶回了院子,跪到波洛身边,先摸他的颈侧,再指挥巡警别挪动伤腿。

    这时波洛睁开眼,看见她手上的婚戒,竟还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证据总算保住了。

    剧院里的观众们终於松了一口气。

    贝尔热被杜布瓦押下楼时,内院所有住户都站在窗前。

    他垂着头,双手铐在身後,再也没有朝波洛的方向看。

    杜布瓦带人搜查了贝尔热的房间,那片大丽花圃里曾经埋过的东西早已被转移,一名巡警最终从柜顶取下一只女帽盒。

    盒盖掀起前,银幕转向屋内众人的脸最先看清的是杜布瓦,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巡警扭开头,卡特琳娜用手帕掩住口鼻;

    女看护从门外凑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摆手【她的哪一部分我都不想要。】

    惊魂未定的观众再次毛骨悚然,他们终於知晓为什麽之前在花圃里没有挖出证据了。

    画面渐渐暗下,一张字幕卡显示【数日以後】

    雨後的内院凉爽了许多,画面从温度计旁缓缓移过一扇扇窗,方向与开场时恰好相反。

    作曲家的钢琴旁多了一把椅子,独居女人坐在那里,听他弹奏那支曲子:弹到熟悉的段落时,两个人相视一笑。

    贝尔热夫妇的公寓已经搬空了,油漆工正在把墙面重新刷白,那只女帽盒与鳄鱼皮手袋都不见了。

    楼上的夫妇有了一只新的小白狗,丈夫把篮子降到院中,小狗刚落地便想往大丽花圃跑,妻子赶紧扯绳把它拽回来。

    丈夫隔着栏杆训斥几句,小狗坐下片刻,趁他回头又扑向花丛。

    舞者正在窗前练习,门一开,一个肤色黝黑的年轻士兵走进来,行囊还没放稳,舞者就已经冲过去抱住他。

    新婚夫妇那边,百叶帘终於敞开着,妻子指着满屋乱放的衣服,丈夫抱着枕头辩解,两个人吵得谁也不肯让步。

    画面最後回到波洛的房间——他又多了一条石膏腿,躺在轮椅里睡得正沉,那支立了功的手杖就靠在墙边。

    卡特琳娜坐在窗旁,先确认波洛睡熟了,才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开始阅读。

    这时候,这本书的封面占据银幕:《圣巴塞洛缪陨落》

    窗外,一只灰白相间的猫沿花园小径走过,尾巴轻轻一扫,消失在台阶後面。

    画面渐暗,最後一张字幕浮现出来:

    【剧终】

    朗埃克广场的天边还留着一层暗红,街灯已经亮了,三号柜前又换上了一名年轻人,可哈珀答应的「最後一轮」明明已经结束。

    男孩离开时,他恰好被叫去同一名要求退钱的顾客争辩,根本没有把「暂停服务」的牌子挂到机器上。

    年轻人打算看完眼下这段就去百老汇大剧院,自顾自坐了上去。

    二十分钟即将结束,魅影正带着克里斯蒂娜穿过地下室;听筒里的管风琴声浑浊不清,偶尔还会猛地拔高。

    木柜里传出一下短促的卡响,画面停住了,魅影的斗篷悬在半空,克里斯蒂娜的一只脚刚抬起来,迟迟没有落下:听筒里的歌声仍往下唱,转眼便赶到了人物前面。

    年轻人抬起头:「又不同步了!」

    哈珀赶过来,先拍了一下侧板,可柜子里的画面抖了抖,仍然没有继续。

    他又用力拍打了几下机器,仍旧没用,於是他把侧板拉开一道缝。

    顿时,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钻了出来。

    「莫里斯!」他终於喊道,「快过来看看!冒烟了!」

    莫里斯正从队伍另一头往这边挤,围观的人以为又有热闹,反而向三号靠近。

    年轻人舍不得自己最後几分钟,仍坐在圆凳上,伸着脖子问能不能接着放。

    烟越来越浓,哈珀探手去扳里面卡住的胶片,结果还没碰到,停在灯前的那一格胶片就卷曲起来,边缘冒出一小簇白亮的火光。

    莫里斯看见火光,立即叫他关上侧板、切断电源。

    哈珀本能地往後一退,手却把侧板拉得更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柜内,火焰一下窜高,附近卷盘上的胶片接连燃烧。

    年轻人扔下听筒向後扑倒,哈珀转身推开人群,莫里斯终於挤到开关前,手刚伸过去,三号柜内部便发出沉闷的爆响。

    木板向四周崩开,燃烧的胶片被热气卷上天空,很快引爆了其他视听厢。

    细长的火带在暗蓝天幕上卷曲、断裂,接连爆出亮点,碎片旋转着撒向广场,远看真像一串美丽的烟花。

    百老汇大道与四十一街西南角,等候《後窗》首映的观众纷纷抬起头。

    有人指着朗埃克广场上空的火光,高兴地告诉同伴,这是索雷尔先生为纽约首映准备的礼花。

    一个年轻姑娘仰头看着那片绚烂景色,对身边的小伙子赞叹道:「真壮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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