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着脸的朱慈炅慢腾腾的出了皇城，山呼海啸的“万岁”声立即像潮水一般涌来，朱慈炅脸上瞬间切换出笑容，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道路两旁跪倒的百姓挥手。
车马粼粼，彩旗飞扬，甲兵环侍，从者如云。
朱慈炅站了一会就感觉不对，怎么这么多人？一路都是，难道全南京百姓都来了？不能继续和百姓互动了，不然这走到大胜关不得累死，他连忙坐下。
张荷华望着道路两旁，两眼放光。进宫后，她就很少出宫了，更看不到如此热闹的景象。
“皇帝哥哥，好多人啊。”
朱慈炅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这些人都仰仗大明生活，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压在朕肩上，这件衣服肩挑日月，你还以为只是件衣服吗？”
小丫头滴溜溜转着大眼睛，牵着朱慈炅的手。
“皇帝哥哥，我会帮你的。”
朱慈炅翻了个白眼。
“你个丫头片子，怎么帮我？”
张荷华一脸天真的看着朱慈炅。
“我会给你生小孩。”
朱慈炅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他一把捂住张荷华的嘴。
“谁教你的？别乱说。”
看着御辇前脊背微微颤抖的方正化，他只想把方瞎子一脚踢下去，这王八蛋怎么不是个聋子？一瞬间他想叫王坤上来，把方正化换下去，但又一想，不对，岂不是又多一个人知道。
朱慈炅少有的有些脸颊发烫，靠在椅背上。
“这才刚出发，路程还远。今天起得早了，小荷花你别说话，朕眯会儿。”
朱慈炅不知道，沿途士兵官绅，商贾黎民看着张荷华比看到他还兴奋。我们陛下有皇后了吗？真漂亮，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
有了今天这趟，张荷华的地位可以说稳了，以后不管朱慈炅的后宫添再多人，想动摇她的地位都非常困难了，有些规矩可能都要给这位六岁就戴上凤冠的女娃娃让路。
庞大的队伍在缓慢移动，御辇后方车流人流中，南京礼部尚书温体仁突然钻进了刘一燝的马车，刘一燝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拒绝。
“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温体仁坐到了刘一燝对面，摇摇头。
“一切顺利，没有问题。刘阁老，我想说的是张景岳的孙女，这个不合规矩吧？”
刘一燝轻轻一笑。
“这是圣母皇太后搞出来的事，让陛下头痛去，长卿你掺和什么？”
温体仁摇摇头，脸色阴沉。朱慈炅上车前看他那一眼，让他很为难，他感觉这件事迟早要交给他处理，要不干脆顺了任太后心意，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我知道，但上车前陛下的眼神告诉我，这件事恐怕还得落到我头上。刘阁老，你看本朝行前元宁宗旧事可否？”
刘一燝愣了一下，眼神突然犀利无比。
“谁想做杨坚？”
温体仁立即闭嘴不语，有些手脚无措的看着刘一燝。
前元宁宗，孛儿只斤·懿璘质班，六岁继位，六岁大婚，在位四十三天，这或许只是有些早婚不祥。
但刘一燝提到杨坚，就不能不提后周末帝宇文阐了。这位皇帝七岁大婚立后司马令姬，这是后周皇室绝境中的自救，政治味道太重，但也加快了杨坚篡位的速度。
对于大明来说，完全没有早婚的必要，太祖留下的法度森严，甚至朱慈炅自己也拟定了传承顺序，他的第一继承人堂弟朱慈烺已经两岁了，还有南北两位监国。
如果给了张荷华名分，一旦有变，将来她就是太后，现在的张太后和任太后都得靠边，因为张太后和任太后的后党都不强。
张介宾虽然只是医官，但在勋贵和江南仕林中都有很深的关系，大明皇权绝对有旁落的风险，到时免不了腥风血雨的斗争。
在刘一燝心中，张荷华绝对不是朱慈炅的良配。她的出身和从小就养在皇宫的经历，让刘一燝非常怀疑，这丫头要真做了皇后，绝对是一位强势的皇后。
说句诛心的话，就算朱慈炅平安长大，一旦这丫头有了嫡子，朱慈炅自己都危险。
这个事本来刘一燝没有放在心上的，更不会考虑太远。但温体仁来找他商量立后，就让刘一燝非常警惕了。
在刘一燝心中，朱慈炅是很不好伺候。但相比于万历泰昌天启三帝，朱慈炅无论眼界、气度、权谋都甩开那三位很远，朱慈炅，就是他心中的明君。
刘一燝是和朱慈炅有矛盾，但更多是相权和皇权的天然矛盾。大明越来越好的今天，作为朱慈炅实际的老师和真正意义上的首辅，他刘一燝和朱慈炅之间是有感情的。
刘一燝需要的只是一个正式的名分，那么在历史书上，谁也不能否认他就是挽回大明颓势的千古名相。他可不希望朱慈炅出什么幺蛾子，江南士绅也盼着朱慈炅带给他们更多机会呢。
有些人鬼迷心窍了，利用没有见识的任太后，刘一燝不介意出手的。刘一燝本来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手指敲击着马车坐垫。
“老夫前两天看到北京转来的奏报，梅之涣上书说，国畿那边草原上出现了瘟疫。这个事要重视，南京这边的医疗能力很强。长卿，你过两天写个奏章，建议派遣名医带队前去处理。”
温体仁脸色一变，他有些不懂刘一燝为什么突然对张介宾产生敌意，两个人私交据说相当不错的啊，莫非刘阁老想让自己孙女替代张荷华，那不可能。
不过，温体仁也不敢跟刘一燝顶牛，他老实点头。
“长卿明白了，不是养济之事一直是公主在负责，让乐安大长公主上书，似乎更名正言顺，效果更好。阁老意下如何？”
刘一燝嘴角微微一翘，看了眼温体仁。
“可。”
温体仁对刘一燝有种莫名畏惧，这老家伙阴招比他还多，用出来还让人无话可说，面对这位，他只能先低头。不过，他还是很担心事后朱慈炅会问他意见，他想借机请教刘一燝。
“不过，关于凤冠这事，陛下问起该怎么处理啊？”
刘一燝侧身看向车窗外欢呼的人群，语气平淡。
“什么凤冠？你看到什么了？老夫怎么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