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墟的规矩。
不问来路，不问去处。
更不会多管闲事。
老人缓缓放下手里那把小刀，将骨片搁回摊位上。
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
血魔之力……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林七烨站在摊位前，神色平静。
"药，还卖吗？"
老人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伸手从摊位最里侧取出一个黑色玉瓶。
那玉瓶比摊位上其他瓶子都小一号。
表面刻着的纹路也更加细密。
瓶口封着三层暗红色蜡。
老人将玉瓶放在林七烨面前。
又从另一个位置取出第二枚。
两枚玉瓶并排摆好。
"两枚。"
老人道。
"上品源清丹。"
"骨片折价三成，再扣你两滴精血。"
"你的精血，值得这个价。"
林七烨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两枚玉瓶收起，揣进怀里，没有再说话。
他抬步离开摊位。
脚步不快不慢。
和来时一样。
整个过程没有多说一个字。
老人看着他，目光闪烁。
……
骨墟入口那两个守卫依旧靠在骨柱边，像两尊灰白色的雕像。
他们看见林七烨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人拦他。
也没有人说话。
林七烨从他们中间走过，靴底踩进骨灰里，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走出骨墟边界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骨灰层里，安静地停了一息。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他身后大约三百丈的位置，骨墟入口处那根高高的旗杆下，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瘦，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和骨墟里那些摊主的打扮差不多。
但他没有戴兜帽。
灰蒙蒙的天光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双眼睛是竖瞳，暗红色，像两滴凝固的血。
他站在旗杆下，远远看着林七烨的背影。
"血魔。"
他低声念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有意思。"
他抬起手，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骨哨。
骨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泛着一种暗沉的灰光。
他没有吹。
只是将骨哨贴在唇边，吐出一缕极细的灰白色源气。
源气顺着骨哨上的纹路流淌，整枚骨哨骤然亮起。
一道无声的波动，从骨墟向外扩散。
极快。
极远。
像水波一样，在灰蒙蒙的荒原上一圈圈荡开。
……
林七烨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走的路线不是来时那条。
来时他沿着脚印走，方向是东北。
回去时，他刻意偏了一个角度，朝着正北方向走。
不是迷路。
是在绕。
他想看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骨灰层很厚，每一步都陷入齐踝深，走起来比普通路面费力得多。
但对林七烨来说，这种程度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
他在角斗场里训练了将近一年。
每天和凯法对练，和那些下等角斗士对练。
他的身体早已适应了本源宇宙的源气环境。
骨灰层虽然厚重，但并不影响他的步伐。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从离开骨墟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
一道视线。
不是来自骨墟里那些摊主。
那些摊主虽然会偷偷看他，但视线是散的，带着好奇或者警惕，却没有人真正锁定他。
这道视线不一样。
它是锁定的。
从骨墟开始，一直跟到现在。
而且不止一道。
林七烨走了半个时辰，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越来越多。
最初只有一道。
走了一刻钟后，变成了三道。
又过了一刻钟，变成了七道。
它们分散在不同方向，距离远近不一，但都精准地跟在他身后。
不是巧合。
是包抄。
林七烨的脚步没有变。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不快，不慢。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黑铁长枪。
骨灰层在他靴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噗嗤。
噗嗤。
噗嗤。
整个荒原依旧死寂。
天穹上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还在飘落。
没有风。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林七烨的脚步声。
和那些看不见的跟踪者。
又走了一刻钟。
林七烨停了下来。
他停在一根斜插入骨灰层的巨角旁边。
那根巨角通体暗金色，表面布满天然纹路。
正是他来时看到过的那一根。
他在巨角根部站定，缓缓转过身。
面向来路。
骨灰荒原上，什么都没有。
灰蒙蒙的天幕下，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骨灰，和那些半埋在骨灰中的巨大白骨。
没有身影。
没有动静。
但林七烨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那里。
他开口了。
"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荒原上，却传得很远。
没有回应。
骨灰依旧在飘落。
林七烨又道："骨墟的规矩是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但规矩是给做生意的人定的。"
"跟了我半个时辰，应该不是想做我的生意。"
依旧没有回应。
但林七烨感觉到了。
那些视线，微微一滞。
被发现了。
他嘴角微微一扯。
"藏头露尾，骨墟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这句话刚说完，他右侧大约五十丈的位置，骨灰层忽然动了。
一个身影从骨灰中缓缓浮起。
不是站起来。
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那人浑身裹着一层灰白色的骨粉，像是一具被骨灰掩埋了太久的尸体。
他的脸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竖瞳。
暗红色。
和林七烨在骨墟里看到的那个守卫一模一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骨灰层中浮起。
他们的装束几乎一样，都裹着灰白色的骨粉，眼睛都是竖瞳。
一共七个。
加上林七烨最初感觉到的七道视线，刚好对上。
七个身影散落在林七烨四周，将他半包围。
距离最近的一个，距离他不到三十丈。
距离最远的，大约两百丈。
林七烨扫了他们一眼。
"骨墟的人？"
没有人回答。
最先浮出的那个身影，缓缓开口。
"血魔。"
他的声音沙哑，和骨墟入口那两个守卫的声音很像。
"外来者里，很久没出现过血魔了。"
林七烨道："所以呢？"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歪了歪头，那双竖瞳在兜帽下微微闪烁。
"骨墟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但骨墟外面，没有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