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跟着温辞在直播间里待了一整个上午。
温辞做事向来有条理。她先从最基础开始，把直播间的排班表讲了一遍，上下播时间、交接流程、中控台的基本操作，再带着她认了一遍设备：补光灯、声卡、摄像机位、提词器。顾念站在中控台边上听，偶尔点一下头，没有多问，也没有急着上手试。
“你先看两天，不用急着上播。”温辞把一份设备操作手册递给她，“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过一遍开播前的准备流程。”
顾念接过手册翻了翻，上面的笔记密密麻麻，全是温辞自己写上去的。字迹不大，笔画收得干净利落，标点和序号排得很规整。她合上手册，放回桌面，说了一声谢谢。
中午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慢慢吃完。温辞坐在前台后面写东西，两个人隔着几米远，谁也没多说话。安静但不尴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下午两点，陈汐从外面回来了。她抱着一摞快递盒走进来，放在前台桌上，拿裁纸刀挨个拆开，里面是直播间的样品——几款护手霜和软膜粉，厂家寄来的试用装。她把包装拆了，按品类分好，用小的收纳盒装起来，贴上标签放进选品架。整个过程她做得干净利落，分门别类，标签正正地贴上去，没有一个歪的。
做完之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见顾念坐在沙发上翻设备手册，便走过去，弯下腰看了一眼封面。
“你是新来的助播？”
顾念抬起头：“嗯。今天刚入职。”
“我叫陈汐，负责直播间的排班和选品，以后排班表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脸上有淡淡的笑，不热情但也不冷淡。
“顾念。”她合上手册站起来，点了下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从那件浅灰色开衫扫到牛仔裤，再到脚上的白色帆布鞋，很快收回来，转身回前台去了。顾念重新坐下来，翻开手册继续看，手指沿着目录条一行行往下滑。
温辞从里间走出来，手上拿着登记本。她看了一眼陈汐，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翻手册的顾念，什么也没说，坐下来开始填今天的访客记录。
傍晚的时候，沈棠来了。
她是来签入职合同的。林七烨昨天让人事把合同拟好了，她今天过来签字。温辞把合同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给她，让她先看一遍再签。沈棠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看了十几分钟，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写得端正，一笔一画。签完合同她起身要走，在门口差点撞上端着水杯回来的陈汐，两人侧身让了一下，沈棠低头说了句不好意思，推门出去了。
陈汐端着水杯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两秒，看着玻璃门合上，才转身走到前台后面坐下来。
温辞在写东西，没抬头。
顾念在翻手册，没抬头。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秦主任那边签完协议，当天下午钥匙就到手。产业园三楼整层，八个直播间，隔断都做好了。林七烨看完一圈，在群里发了一个字：办。
剩下的事全甩给温辞。他要的不是一间铺子，是人。
很快，又有三个新人，当天办了入职。
……
东山湾在花城东边。从产业园出来，过两条主干道，再拐上贴着海走的那条公路，四十分钟到。海一路在左手边，没断过。
林七烨买下的那栋在坡上，三层，白墙灰瓦，院子铺着防腐木，尽头砌了一方无边泳池，池边一棵老榕树，树冠探出来，把半个院子扣在底下。泳池外面就是海，退潮的时候滩涂会露出来，被水泡了一整天的沙地，滑亮，软。
九个房间，一楼打通，厨房连餐厅，二三层各四间，间间朝海。
搬家的车下午到。方敏、周曼、许清妍从各自的合租房里出来，行李少得可怜，一人一只箱子，一袋杂物，塞不满半个后备箱。陈汐来得最早，把朝南那两间收拾出来，床单是刚拆封的，阳台门全开着，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回去。
“公司宿舍？”方敏把箱子往地上一搁，人已经飘到了落地窗前，“我在花城租房租了两年，十平米，没窗。这栋住几个？”
“你们几个。”
她没再问，蹲到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能游。”
许清妍站在门口没进去，先把整栋楼走了一圈，楼上楼下都看过，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串钥匙。她自己留了一把，剩下的放进前台那格抽屉，摆正。
晚上在院子里支了烤炉。方敏抢着掌炉，翻签子的手快，嘴上也不停，一串羊肉递到谁手上都要点评一句火候。周曼吃得不多，放下筷子就开始收，空盘码成一摞，竹签一根根拢进垃圾袋，连烤炉边溅出来的油点都拿湿巾擦了两遍。许清妍坐在榕树底下那把藤椅上，端着一杯冰的，看方敏忙。
天黑透之后，方敏从后备箱里翻出一箱烟花。
她搬到泳池边，一根一根点。火苗窜起来，院里亮成一片，池水被照得通红，又一层层暗下去。她点得兴起，最后一根拿在手里没舍得插进土里，举着转了一圈。
林七烨站在廊下看。
那根烟花烧到一半，光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沉。她回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怔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烟花棍朝他晃了晃：“要不要？”
他走过去，接了后半根。
硝烟味压下来，混着海风里的咸。她往他这边凑了半步，仰起头，眼睛里那点火光晃了一下。
【符合条件的女人：方敏，进度：0/100】
“东家。”她忽然开口，“你买这栋干什么。”
“公司要场地。”
“要场地，租一间就够。”她偏头，“带泳池，带海，九个房间。租不便宜。”
他把手里那半根烟花举着，没答。
烟花烧到尾巴，最后几颗火星蹦上去，散了，池子里嗤地落了一声。院子里只剩二楼那盏廊灯，黄黄的一团，照着池边那圈湿脚印。
她没等到答案，也不追，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顿住了，回过头，没抽手，也没说话。
海风从她背后过来，把短发掀起来，露出耳后那一小片白。她比照片上瘦，手却很实，腕骨那里硬硬的。
“刚才不是一堆问题。”他说，“接着问。”
“问什么。”她声音低了半度。
他没答，低头。她没躲，只反手把手里的空烟花棍丢进了池子里。
水面轻轻响了一下，涟漪一圈圈推出去，撞到池壁又弹回来。
而在林七烨的脑海里——
【符合条件的女人：方敏，进度：0/100 → 10/100】
【奖励：魅力+2。】
【奖励：智力+2。】
两缕凉意前后脚落进来，一缕压在眉心，一缕贴着太阳穴。他把这两道岔开按下去，肩线没动，扶着她的手也没变。
她闭着眼，睫毛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