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花城那天，别墅里的人都在。
三号间的灯亮着，方敏在里面讲品，声音透过隔音板，只剩一点闷闷的底噪。周曼坐在培训室里改备货表，把三亚带回来的那页纸并进主表。许清妍把笔记本架在前台，把澳门的对接记录一条条敲进系统，敲一行，核一行。温辞坐在她对面，两份表并排铺开，一份排班，一份选品，名字挨着名字，没有空格。
陈汐在样品柜前贴新到的标签，标签是按许清妍的排品顺序打的，一格不错。顾念和沈棠刚下早班，一个在收样，一个靠在门边喝水。
林七烨进门的时候，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各自低下去。
“都回来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他转身上了露台。
风不大，海在坡下头，黑着，只听得见一层一层推上来的声。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多多幸福系统】
宿主：林七烨
力量：257
智力：235
魅力：194
被动：高级魅力光环（激活）
高级悟性光环（激活）
信用点：188,000
已接触目标：
温辞（100/100）
陈汐（100/100）
沈棠（100/100）
顾念（100/100）
方敏（100/100）
周曼（100/100）
许清妍（100/100）
……
林七烨是第二天早上发现事情不对劲的。
他像往常一样从东山湾出发，开车去产业园。那条贴着海走的公路上，清晨的车不多，他开得不算快，窗摇下来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盐和藻的湿味。
红灯停在花城大道和滨江路交叉口的时候，他无意间往旁边瞥了一眼。
隔壁车道停着一辆白色小本田，副驾驶座上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拿着豆浆杯，正等红灯。她转过头，那动作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目光扫过他的车，扫过他摇下来的窗缝，然后定住了。
她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
那五秒里，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张开，连手里的豆浆杯都忘了往嘴边送。后面有车按喇叭，绿灯亮了。她没有立刻反应，直到旁边的司机按了第二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踩油门，小本田往前一窜，差点追尾前车。
林七烨看着那辆白色本田歪歪扭扭地驶过路口，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到了产业园地库，他下车走向电梯。迎面走来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保洁，推着清洁车，低着头走。两个人相距不到三米的时候，保洁抬起头，目光扫过他。
扫过去，又猛地弹回来。
推车的动作停了，保洁站在地库中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清洁车的轮子被他下意识攥住把手，在原地定住了。
“早。”林七烨朝他点了下头，从旁边走过去。
保洁没有回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跟着林七烨的背影一路追到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关上，那扇金属门合拢，他才回过神来，低头发现清洁车的拖把歪倒了，水桶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林七烨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脑子里已经在整理信息。
他昨天从东山湾出发之前，和方敏在泳池里那一段互动之后，系统面板上的魅力已经到了194。属性的增长是累积的，昨晚在泳池边、在房间里，又叠加了几次，加上之前的底子，现在站在普通人面前，就像一盏路灯出现在烛光晚餐桌上。
电梯门打开，产业园三楼的走廊里安安静静。他走到云起文化的新办公区门口，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新招来的行政助理，叫小陶，二十出头，昨天刚入职。她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的职业微笑刚挂上去，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笑容像被人从脸上抹掉了。
她手里的订书机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林总。”她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往后退了一截，轮子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
“嗯。”林七烨径直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感觉得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贴着他的后背，像一根被拉长的线，从门口一直牵到走廊尽头。
进了办公室，他把门带上，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是花城大道，车流川流不息，有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日头，亮得晃眼。
他闭上眼，把今天早上的所有异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前台小陶，到地库里的保洁，到那个开本田的女人。十分钟之内，三个人，三种身份，同一反应。魅力属性的作用范围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最初的预估，之前在剧本杀店里，他魅力只有十几、二十几的时候，效果还是温和的，像一层淡淡的滤镜。现在接近两百，效果翻了十几倍，已经变成了刺目的光。
这不是好事。
林七烨坐在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魅力属性固然对目标有用，但在目标之外，他并不需要这种“人人过目”的效果。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翻到魔都的位置，放大。
魔都，龙国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两千多万常住人口，每年还在涌入大量年轻人。直播产业、MCN机构、网红孵化基地，几乎全部扎堆在那几个区。街上走的人，十个里有三个打扮得比普通人精致，有一半不是在做直播就是在做直播的路上。
在花城，一百九十四的魅力是一盏探照灯，走到哪儿都扎眼。
在魔都，那盏探照灯混在霓虹灯海里，也就没那么突兀了。
他退出地图，打开招聘平台后台，看了一眼魔都地区的同行业数据。搜索“直播公司”“MCN”，跳出来的结果比花城多出几十倍。相关的产业园、扶持政策、供应链资源，也远比花城成熟。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条越流越宽的花城大道，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当天下午，他把温辞叫进办公室。
温辞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排班表，穿那件米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颗，头发扎低马尾，耳朵上没戴东西。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排班表放在桌上，等他开口。
“花城这边的盘子，你继续管。”林七烨说，“排班、选品、复盘、对接，按现在的方式做，有拿不准的问陈汐和许清妍。”
温辞点点头，没有打断。
“我过两天去魔都。那边有新的场地和资源要对接，这一趟时间不定。”他说，“直播间这边的事，你先全权负责，大的决策微信上跟我说。”
“好。”温辞应得很干脆，手指在排班表上轻轻压了压，“魔都那边，需要我前期对接吗？安居客上魔都的写字楼租金我前些天顺带看了一些，主力区间比花城高不少。”
“前期不用。我到了再安排。”
“嗯。”她把排班表往前推了一寸，“那这份今天的排班，你签个字，钉在系统里。”
林七烨看了一眼打印排班表的边缝，在那小块空白处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笔迹收得干净利落，横平竖直。温辞把表收回去，夹进文件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不到半秒，又移开，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林七烨发现她刚才坐过的椅面上有一根很细的头发，短短的，绕成一个很松的圈。他看着那个圈，两秒，然后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