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燃起的焰火灼痛了每一个维里迪安姆人的眼睛。
“那是怎么了？”
“失火吗……”
“胡说……”
“那是军营的方向？”
“怎么会……”
“……是敌袭吗？！”
敌袭……哪里来的敌袭，怎么会闯入帝国的腹地呢？
能够住进维里迪安姆的，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的存在。
他们连忙找关系的找关系、托门路的托门路，急匆匆地到上头去问：军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实际上，在火焰燃起的一瞬间，维里迪安姆的城市卫队就捕捉到了这一灾难。
卫队的队员传达给卫队的官员，卫队官员向总督府反馈，总督府的文书官急匆匆地拿着通行条朝皇宫去了。
他手足无措地撞入了一场宴会，低头疾行数百米后，总算在晚宴场内找到了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殿下！殿下！”
这人看到了哈莱的背影，好不容易追上去，却被哈莱身边的侍从们拦了下来。
“大事不好了，殿下！”
哈莱本来心情不错，这场晚宴来了不少富家小姐、美艳寡妇，他正猎着艳，从哪窜出来一个没一点眼力见的——
他皱皱眉，认出来这是总跟在维里迪安姆城市总督身后的布雷克文书官。
“发生什么事了？”
“第三军营那边出了问题……”
文书官压低了声音：“总督派人去问了，不知是失火还是……”
一瞬间，哈莱出了一身冷汗，那些灌下去的葡萄酒也变做了额头冒出的涔涔汗液。
军队里的事儿，哪有什么小事呢？
况且是离维里迪安姆这么近的军营，如果真的出乱子了，趁乱被某些有心之人利用……
冲击帝都，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知道了……现在不好打扰父亲，你们仔细盯着——现在军队里有说得上话的人吗？”
“威利斯将军在！”
“不够！”
若是真的出了乱子，将军的名号是压不住的！
他们需要一个职位够高、名气够大、和士兵们的连接够紧密的高官去……
该死！
哈莱暗骂一声！
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个名字了呢？！
该死的海伍德！
他好不容易才让那家伙变成个闲汉待在家里，绝不能因为这件没头没脑的事儿再把他从家里请回来！
想到这，哈莱吐了口气。
“去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詹姆斯！让诺兰来一趟，诺兰·海耶斯，是不是一直要找机会接触第三军团吗？现在似乎正是个好机会。”
哈莱殿下不喜欢海耶斯家，他见过那位即将和自己结婚的海耶斯小姐，不仅算不上美丽动人，甚至也不聪颖大方。
她看起来满身肌肉，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时让哈莱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会自己找了个美艳得不可方物的情人，却让他这个继承人娶一个丑陋如怪物的妻子呢？
可他不敢反抗父亲，只好应下了这桩婚事。
哈莱的命运将和海耶斯家捆绑在一起，那么现在帮未来妻子的哥哥在军队立足——也是他分内的事儿。
命令一道一道地传下去，整个帝都奔跑了起来。
诺兰·海耶斯早就做好准备了。
总督府的人来通知他时，他已然穿好了造价昂贵的铠甲，安坐于马背之上，庄严漂亮得像一座战神的雕像。
自城外那束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将今天作为自己的“登场秀”，将塞巴斯蒂安·海伍德这个名字从帝国的军事席位上抹除。
“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他严肃地向总督府的人询问。
可就连在场的那位将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督府的人也就只好把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或许是天干物燥，又或许是间谍施加了魔法……炸起营来。”
“那可不是小事，死伤情况如何？”
“不知，但肉眼可见伤了不少。”
“我知道了。”
诺兰点了点头，又额外多问了一句：“海伍德家那边……怎么样了？”
总督府派来的官员心中一哂：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模样，还不是担心元帅那边要跟你争权夺势？
“海伍德家没有反应。”
“好。”
他点了点头。
现在……轮到他登场了。
嗯。
在被一只扔来的臭皮鞋砸中脑袋前，诺兰一直认为今天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日子。
……
这场炸营来得突然又猛烈，但是鉴于双方对打，有阵营区分。
而不是和普通的炸营一样，整个军营都陷入了某种让人疯狂的恐惧中，所以，在人们体内的“神秘热量”被耗尽后，罗伊斯清醒了过来。
他惶恐地发现，整件事情已经朝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狂飙了。
卷梢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挨了狠狠的揍，或许晕倒了被他丢在某个被夜色覆盖的角落，又或许自己独自逃走了。
贵族们、平民们，他们打成了一团。
【这是你想要的吗？】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谁？！”
他大声地咆哮道，挥舞着胳膊用力向周围击打一圈。
“谁在装神弄鬼？！”
【这件事情朝你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了吗？】
“没有！没有！”
罗伊斯捂住脸：“我没想动手！是卷梢……是那家伙实在过分！”
【你被羞辱了，你的人格、灵魂、血统在一句句羞辱中被撕碎了，你感到愤怒，你挥起了拳头——你做错了吗？】
“我做错了吗……”
【没有。面对无限的羞辱，奋起反抗是一个人作为人的首选，你没有做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啊。”
【错的是这个社会，错的是这无穷的黑暗和被贵族控制的朝堂。】
错的是这个……世界吗？
好新鲜的理由，说服力大到让罗伊斯立刻就接受了。
“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他们不该只提拔那些贵族——论起熟悉战争，还是我们这些从底层里摸爬滚打走上来的人更熟悉！”
【是啊，可现在怎么办呢？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以罪论罪，你觉得这场引发了第三军团暴乱的罪名，会扣在谁的头上？】
“……”
似乎不用再解释了，罗伊斯清楚得很。
“会扣在……我的头上！”
他会死。
他的四个孩子，一个老婆一个情人，他的父母也会成为这场动乱的牺牲品。
所以……
“事情绝不能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