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生命大楼,麦克阿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残破的天际线。
良久,才转过身看着站在面前的萨瑟兰和威洛比。
“两百多万人游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和占领军开战。还有吉田茂,亏我这么信任他,竟然连政府的职员都管不住。威洛比,G2有没有方案?”
威洛比敬了个干脆的军礼,“将军,这次之所以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赤色分子在背后煽动。他们利用工人的不满,利用政府基层职员的贫困,把一场经济诉求变成了政治运动。”
“我知道您考虑国际影响,一直不愿对日共直接下手,但这次所爆发的破坏力您也看到了。少量的伤亡只会造就更多的殉道者,只有足够多的伤亡,才能让他们退缩。就像1932年,您在华盛顿做的那样!”
1932年7月28日,上万名一战退伍老兵,因为‘补偿金’问题在美国国会附近扎营。
时任陆军参谋长的麦克阿瑟,直接指挥五百多名士兵,动用坦克、催泪瓦斯和上了刺刀的步枪,暴力驱散人群。
几十名老兵的尸体被坦克履带碾过,营地被夷为平地。
威洛比提起这件事,是在提醒麦克阿瑟,日共已经做大,不能再顾及面子问题,必须果断采取措施。
然而还不待麦克阿瑟开口,一旁的萨瑟兰就连忙制止,“将军,绝不可以,现在东京聚集了多国记者,消息传播的速度绝非十几年前可比,可能您刚下令镇压,电讯稿就飞到了全世界。”
“并且,您一旦这么做,杜鲁门和民主党的那些人一定会说您是一个潜在的独裁者,《泰晤士报》的文章才过去多久?如果再来一次血腥镇压,您在国内的形象就彻底毁了,不利于以后的大选。”
萨瑟兰太了解麦克阿瑟了,知道对方骨子里有一种对秩序的执念,一旦认定某件事威胁到占领体制的根基,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武力。
1932年的那场镇压,虽然在国际上声名狼藉,胡佛也输掉了大选,但在美国国内,麦克阿瑟却被一些人塑造成了一个“果断的指挥官”。
当时他是执行总统的命令,最多是执行得过了头。
但现在,他是日本的太上皇,是最高统帅,没有人替他背锅。
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萨瑟兰沉吟道:“将军,游行的规模看似声势浩大,但其中有六成都是因为不满现在薪酬的政府基层职员,他们和日共煽动的工人运动是不同的。他们的诉求只是加薪,而不是革命。”
“日共的工人运动是想扩大议会席位,从而对日本进行改革。只是现在两拨人同时上街,我们完全可以分化他们。”
麦克阿瑟眉头微皱,“说具体点!”
“眼下,急需筹措一笔资金,专门用于政府职员加薪和物价补贴,只要他们的诉求得到满足,铁路就会恢复运行,通信也会恢复畅通。并且,吉田茂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首相了,复兴贷款的丑闻已经让吉田内阁的信用跌到了谷底。”
“你的意思是,让吉田茂辞职?”
“是的,不过可以给他留一点体面,可以让他因为‘健康原因’或者‘为了国家稳定主动让贤’。新首相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加薪方案。日共的工人运动没有了这些人的支持,会很快萎缩,虽然短期仍然无法解决,但至少不会让整个日本瘫痪。”
麦克阿瑟眯起眼睛,“这笔资金从哪里来?白宫那些人的办事效率你是知道的。”
“将军,眼下只能找远东公司了。”
麦克阿瑟眉头皱的更深了,“萨瑟兰,你应该知道我们和远东公司的关系,从他们瞒着我上市的那一天起,他们就不再是我们亲密的合作伙伴了。华尔街的资本家都是吸血鬼,他们会摘取我在日本的民主果实的。”
“可是将军,没有他们,您的民主政策在短期也很难执行下去。况且,这笔钱是日本政府向远东公司拆借的,是日本政府的债务。”
麦克阿瑟沉默了,良久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方案。
他重重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我可以同意你这个方案,但打压日共刻不容缓,我绝不允许东京成为第二个巴尔干半岛。”
威洛比面露为难,“将军,只要日共一天合法,我就无法大肆抓捕……”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萨瑟兰打断。
承认日共合法的法令是麦克阿瑟去年亲自签的,怎么可能让麦克阿瑟自己打自己的脸。
萨瑟兰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不一定非得宣布日共非法,他们也可以是残留的军国分子……”
威洛比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萨瑟兰这是让他以抓捕军国分子的名义抓捕日共,这样法律上完全站得住脚。
他看了一眼麦克阿瑟,见麦克阿瑟没有反对,便知道对方是默许了。
麦克阿瑟显然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的意思,他走回办公桌后,靠在椅背上,“接替吉田茂可有合适的人选?”
萨瑟兰思考良久,才道:“将军,实在不行,就让社会党上台,他们和日共一样都是代表工人和农民的利益,但社会党主张的是渐进改革,和日共的暴力革命路线完全不同。让他们去跟日共抢工会、抢农会,比我们直接动手要体面得多。”
麦克阿瑟闻言眼前一亮,让社会党接过吉田茂留下的烂摊子,宣布加薪方案,日共的工人运动就会失去最有力的武器。
并且,这个选择要比威洛比提出的镇压方案体面得多。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尽快拿一份方案给我,另外,远东公司也要做一定的限制。”
“好的,将军。”
麦克阿瑟以前信任克莱德和林致远,是因为他们帮GHQ解决了很多问题,并且,他们也懂得如何讨麦克阿瑟的欢心。
但现在,麦克阿瑟只觉得远东公司在窃取他的民主果实,让他处处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