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王酒上前一步,“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太上皇让我转告陛下,清理门户,尚有可为。但,必须快!”
拉玛四世剧烈地喘息着,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王酒。
“上使……我该怎么做?”
王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选择,必须由暹罗王室自己来做。
大夏可以提供刀,但握刀的手,必须是他们自己的。
沉默,在寝宫内蔓延。
良久,拉玛四世眼中最后的犹豫,被决绝所取代。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指向床头一个上锁的紫檀木盒子。
“查克里……打开它。”
查克里依言,用钥匙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纯金打造,雕刻着猛虎下山图样的符节。
国王卫队虎符!
见此符,如见国王亲临!
持此符者,可调动王室最精锐、最忠诚的五千国王卫队!
“从现在起……”
拉玛四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有力,那是生命回光返照的最后光芒。
“你,查克里·拉玛,为暹罗王国摄政王!代行国王一切权力!”
“持此虎符,即刻去整肃卫队!凡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三日后,乌汶那个逆贼,不是要在翡翠宫宴请四国特使,签署那份亡国之约吗?”
老国王的眼中,闪过狰狞的厉色,“好!那本王……就在那里,为他,也为那些豺狼,准备一场最后的盛宴!”
“父王!”
查克里王子手捧虎符,泪流满面,重重地叩首在地。
他知道,这枚虎符的分量,重于泰山。
它承载的,是一位父亲的嘱托,一位君王的决断,更是一个国家,在悬崖边上最后的怒吼。
王酒看着这一幕,眼中依旧平静。
南洋的天,要变了。
一边,是帝国舰队的雷霆之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威压暹罗湾。
另一边,是一把沾着王室鲜血的利刃,即将在曼谷的权力心脏,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大夏帝国东海舰队主力特混编队以友好通航保障演习为名。
浩浩荡荡地出现在暹罗湾外公海,那黑洞洞的巨炮炮口。
即便隔着上百海里,其投下的阴影也足以让整个曼谷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率先劈中了乌汶亲王的府邸。
“你说什么?!”
乌汶亲王一把抓起手中那只来自法兰西的瓷杯,又猛地将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大夏人的舰队……已经到了湾口?”
前来报信的心腹乃猜将军,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亲王殿下。根据我们安插在港务厅的眼线回报,今天一早,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商船,都收到了来自大夏舰队的通告,要求他们在演习期间,保持安全距离。那支舰队的规模……至少有二十艘主力战舰!”
二十艘!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了乌汶亲王的心口。
他原以为,自己与四国特使的密会天衣无缝,大夏就算事后察觉,也早已米已成炊,无力回天。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如此神速,如此蛮横!
这哪里是演习?
这分明就是将刀架在了暹罗的脖子上!
短暂的惊慌之后,乌汶亲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夏舰队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也让他与西方的交易,暴露在了随时可能被掀开的桌布之下。
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掌控暹罗的最高权力!
“乃猜!”
乌汶亲王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末将在!”
“立刻调动我们所有的人马!第一、第三团,即刻出发,控制城内所有军火库、粮仓和主要交通要道!第二团,包围王宫!
记住,是包围,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是!”
乃猜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另外,”
乌汶亲王快步走到书案前,飞速地写了两封密信。
“你亲自派人,将这两封信,立刻送到英吉利和法兰西公使的手中!告诉他们,查克里引狼入室,暹罗危在旦夕,是我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也是他们该拿出诚意的时候了!”
“遵命!”乃猜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乃猜消失的背影。
乌汶亲王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脸上浮现出狞笑。
“我亲爱的王兄,还有我那愚蠢的侄儿……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你们想抱着大夏这棵烂木头一起沉没,那就别怪我,亲手把你们从王座上拽下来了!”
几乎就在乃猜将军领命离去的同时。
两辆悬挂着英吉利米字旗与法兰西三色旗的豪华马车。
以前所未有的急促速度,冲向了暹罗王国外务部的官署。
车轮卷起的烟尘,预示着一场外交风暴的来临。
暹罗外务大臣,一位年过六旬、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老臣,在收到通报的那一刻,手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会客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英吉利驻暹公使亨利·帕克斯爵士,将一份措辞强硬的外交照会,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大臣阁下!”
“我谨代表大英帝国,以及法兰西、荷兰、葡萄牙三国盟友,向贵国政府提出最严正的抗议!”
“贵国允许大夏帝国的舰队,在暹罗湾——这一重要的国际自由航道,进行具有明显挑衅意味的军事演习,是对本地区和平与稳定的严重破坏!是对所有在南洋拥有合法利益的文明国家的公然蔑视!”
法兰西公使德拉格朗热男爵,在一旁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单片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帕克斯爵士的言辞,完全代表了法兰西帝国的立场。我们无法容忍,一个野蛮的东方帝国,将它的炮口,对准我们的商路。而这一切,似乎还是在暹罗王室的默许,甚至是邀请下发生的。”
外务大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辩解:“两位公使先生,这其中恐怕有所误会。大夏方面已经向我们通报,这只是一场例行的友好通航保障演习,旨在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