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渔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许正便已经起身。
一夜浅眠,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多蒙即将远行的画面。
多年并肩作战的情谊,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可他也清楚,多蒙必须走,美国那边的产业根基,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简单洗漱完毕,向清鱼早已将早饭备好。
“不多睡一会儿吗?”
向清鱼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心疼。
“看你脸色不太好。”
许正轻轻摇了摇头。
“睡不着,多蒙今天最后一天在厂里,我得过去盯着,把交接的事再理顺一遍,免得他走了之后,厂里出乱子。”
向清鱼点头,不再多劝,只是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那多吃一点,白天事情多,别饿着,多蒙先生那边,你也别太难受,他说了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你们很快就能再见面。”
“我知道。”
许正应声,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匆匆吃完早饭,他径直朝着渔具厂走去。
……
许正一路前行,心里却在盘算。
多蒙走后,渔具厂的生产谁来主抓,质量抽查如何保证,原料采购如何衔接,扩建方案如何推进……
千头万绪,都要一一落定。
走到渔具厂门口时,天已大亮,工人们陆续到岗,厂区渐渐热闹起来。
看门的老陈见到许正,连忙起身问好。
“许老板,早!”
“嗯。”
许正微微点头。
他径直走进厂区,直接来到办公室。
多蒙果然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最后核对一遍交接清单,神色专注认真。
听到脚步声,多蒙抬头一看,见是许正,立刻放下笔,站起身。
“许老板,您来了。”
“最后一天,别太累了。”
许正走上前,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台账,心里一阵发酸。
“都交代清楚了?”
“都清楚了。”
多蒙点头。
“生产、库存、订单、扩建,四项内容分开记录,责任人明确标注,只要两位主管按流程走,绝对不会出问题。”
许正刚想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一道干练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眉头微蹙,正是叶百媚。
今天的叶百媚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褂长裤,头发挽起,脚步轻快,只是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沉重。
一进门,她的目光先落在多蒙身上,随即转向许正。
“许老板,我有话,要跟你和多蒙先生说。”
许正微微一怔,看她神色凝重,还以为是服装厂出了大事,立刻沉声问。
“怎么了,是服装厂那边有情况,还是省城林老板的订单出了问题?”
多蒙也立刻收起桌上的清单,神色严肃起来。
叶百媚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多蒙身上,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不是服装厂的事……我都听说了。”
三人之间瞬间安静下来。
叶百媚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难过。
“早上我过来的时候,听厂里的老工人说了,多蒙先生……要回美国去,而且明天就走,对不对?”
多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是,美国那边事务积压太多,必须我亲自回去处理。”
“你怎么不早说?”
叶百媚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埋怨,更多的却是不舍。
“咱们一起共事这么久,渔具厂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离不开你的功劳,工人服你,信你,靠你,我这个当厂长的,很多地方还要向你请教学习,你怎么能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
叶百媚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多蒙一直对她多有指点,工作上互相配合,生活上互相照应,虽不是亲兄妹,却早已胜似亲人。
在她心里,多蒙就像亲哥哥一样可靠稳重。
突然得知他要远渡重洋,一走不知多久,她心里瞬间空了一块。
多蒙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丝歉意。
“叶厂长,对不起,不是故意瞒着,是事情来得突然,昨天才定下来,我想着先把厂里的事交接完,再跟大家说。”
“那也不能不说啊!”
叶百媚眼圈更红了。
“厂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工人,谁不感念你的好?你不偷懒、不摆架子、质量抓得严、对工人又上心,谁有困难你都帮一把,大家都把你当成主心骨。现在你突然要走,还是去那么远的美国,大家心里肯定都不好受。”
许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没有插话。
叶百媚说得没错,多蒙在渔具厂的威望,是一点一滴干出来的。
他突然离开,对全厂工人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叶百媚转过头,看向许正,神色郑重。
“许老板,我今天过来,一是确认这件事,二是……我有一个提议,必须跟你请示。”
“你说。”
许正沉声开口。
叶百媚沉声说。
“多蒙先生为咱们渔具厂、为服装厂、为整个大鱼产业,付出了太多心血。现在他要远行,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他悄无声息地走。我建议,今天晚上,咱们全厂在厂区里举办一个简单的践行晚会,全体工人一起,为多蒙先生送行!”
她顿了顿,继续说。
“不用铺张,不用排场,就是大家一起说几句心里话,让多蒙先生知道,我们所有人都记着他的好,都盼着他早点回来。让他安安心心去美国,踏踏实实处理事情,不要挂念厂里,更不要觉得亏欠我们。”
“许老板,我知道现在生产紧张,订单排满,停工会耽误一点进度。但我认为,这一个小时,值得!咱们厂子能做大,不光是靠质量、靠订单,更靠人心、靠情义!多蒙先生是咱们的大功臣,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暖心的践行!”
许正听完,心中大为动容。
他一直知道叶百媚能干、懂事、有担当,却没想到她在这种大事上,想得如此周全。
多蒙更是愣住了,眼眶瞬间发热,嘴角微微颤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为厂里做事,从来不求回报,更没想过要什么践行仪式。
可叶百媚这番话,却实实在在说到了他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