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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高媒婆

    高世德的视线淡淡落在一旁的腊梅上,缓缓开口道:“教头的心思,我虽然不能全知,却也明白几分。”

    “男儿立世,于家有一家之责,于国有一国之任。”

    “知责任者,大丈夫之始也;行责任者,大丈夫之终也。成家并非儿戏。”

    他看向林冲,接着道:“而教头这样的人,做一事便要成全一事,更不肯草率。这份担当与自持,世德钦佩。”

    林冲微微抬头,虽未言语,但那表情好似在说:“衙内懂我!”

    高世德顿了顿,又道:“教头在梁山与众好汉聚义,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热闹是热闹。可晚上,他们终究代替不了枕边人。”

    “那杆丈八蛇矛能陪你一辈,可夜里冷了,终究不能给你暖被窝啊。”

    “咱们都是男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夜深人静时,便是英雄孤衾独枕,也难免......寂寞。”

    林冲闻言,面上不禁有些局促,“衙内说笑了,林冲如今身在草莽,朝不保夕,哪、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高世德道:“招安之事,假以时日便可落定,梁山众人自可洗清污名,堂堂正正立于世间。”

    “届时教头功成名就,续弦应再无顾虑了吧?”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姻缘讲究个缘分,强求不得。”

    高世德淡淡一笑,“话虽如此,但有时缘分也需有人搭桥引路。”

    “此前我保康街街口,见一卖豆花的女子,姓苏,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白净,眉眼周正,心性温良,人称“豆腐西施”......”

    高世德简单把苏小娥的情况说了,语气真诚,“这样的女子,进门就知冷知热,会过日子。教头若肯,我明日便去递句话,撮合你们二人。”

    林冲自然信得过高世德的眼光,谈及他的婚事,林冲神色间带着几分腼腆,耳朵都红了。

    他欠了欠身子,拱手道:“多谢衙内美意。只是林冲如今依旧是待罪之身,漂泊无定,不敢贸然耽误人家姑娘。此事,容日后再说吧。”

    高世德抬眸瞥他一眼,心道:“好你个林冲,竟还想日后再说。看你长得浓眉大眼,没成想,竟存着这般不正经的心思。”

    不牵扯张贞娘的话,高世德还是很看重林冲的。

    这才打算给他说一门亲事,对他略做补偿,稍加慰藉。

    我虽然抢了你的老婆,但又赔你一个,咱也算仁至义尽了。

    高世德道:“我知教头不是那等贪恋温柔乡的人,可林家枪法,总得有后人传承。贞娘心中记挂,也盼你能早日觅得一个良配。”

    林冲闻言,略微怔了怔,微微点头。

    两人随意又闲聊一会儿,便结束了这次的家常闲话,之后林冲等人便告辞离开了。

    ......

    三人出了太尉府,也不多言,直到寻了一家僻静的酒楼,进了包间,这才交谈起来。

    戴宗晃着脑袋,感叹道:“这位高衙内,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

    燕青接话道:“是啊,路上不时听百姓说起他,这份威望倒是深入人心。”

    正说话间,小二在门外招呼道:“客官,您点的酒菜来了。”

    几人适时住了口,戴宗道:“哦,进来吧。”

    待小二摆好酒菜,戴宗摆手道:“这里不用伺候,忙你的去吧。”

    小二道:“好嘞,那您几位慢用。”说着,便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燕青伸手想要执壶,却被更近的戴宗抢了去,“原以为此番进京少不得要费一番周折,不想竟这般顺利。”

    戴宗先给林冲斟了一杯,又给燕青和自己满上,笑着道:“呵呵,还要多亏林教头,若非他与太尉府有着旧日情分,哪会这般容易?”

    燕青看向林冲,见他好似有着心事,神色淡淡,好奇道:“林教头,看你这般模样,可是高衙内与你说了什么棘手之事?”

    林冲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呃,没,我们不过叙了叙旧。”

    燕青见他不愿多说,便没继续追问。

    他端起酒碗,笑着道:“来,先干一杯。敬咱们首战告捷。”

    三人纷纷举杯,“干!”

    戴宗擦了擦嘴角,又说起高家父子的好来,“不想高太尉为了招安之事,竟四处奔走、搭上许多人情......”

    燕青听了几句,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悠悠道,“戴院长,你信不信,萧让二人说的话,未必全是实情。”

    戴宗微微一愣:“嗯?此话怎讲?”

    燕青笑着道:“当初高俅被咱们擒住时,他虽发下毒誓,答应回京便促成招安。”

    “可回来之后,却一直闭门不出。依我看,他分明是想背弃誓言。”

    戴宗闻言,心头一紧,不自觉看向门口,脸上写着“警惕”二字。

    一个通缉犯,来到戒备最为森严的京城,时刻提心吊胆。

    戴宗知道燕青心思玲珑,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心想:“若太尉府不愿相助,那今日便是一场骗局,外边指不定还有耳目盯着。”

    燕青见状,笑着摆手道:“戴院长,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必惊疑。”

    戴宗见林冲二人神色如常,这才自觉,自己太过紧张了。

    燕青忙笑着赔罪,“怪我没说清楚。如今高俅的确在推动招安,大事指日可成,也毋庸置疑。”

    戴宗埋怨地看向燕青:“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差点没把我吓出病来。”

    燕青慢条斯理道:“高俅的朝野风评,向来不佳,他岂是甘愿吃亏、知恩守信之人?”

    “再者,他若一心促成招安,自回京以来,为何迟迟不与萧让、乐和接洽?”

    “从种种迹象来看,他分明是想背弃誓言。”

    “而他如今之所以意转心回,断然不是自己幡然醒悟,而是高衙内令他改弦易调‌。”

    戴宗道:“你是说......高衙内回来后,才说服了高俅?”

    燕青微微点头,神色笃定,“高衙内年纪轻轻,便横扫西北、战功赫赫,他的眼光、格局、思虑,必然远超常人。”

    “此前在山中,军师便分析了:如今天下不宁,我梁山若愿意主动归顺,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便免去一处心患,又可省下钱粮、心力,置别处乱局。”

    “高衙内这般明眼人,自然也能看出这一点,加上高俅曾经立誓、以及林教头的旧日情分,他便顺水推舟了。”

    “而我观他也是个口角生风的,他对萧让二人说的那些说辞,定然有不少是给高俅打掩护的。”

    燕青笑着问道:“林教头以为如何?”

    林冲微微点头,“嗯,大体应是如此。”

    戴宗道:“可无论如何,太尉府肯帮咱们,便是大恩。若无他们从中斡旋,招安之事遥遥无期。咱们梁山上下,总该记着这份恩情。”

    燕青闻言,没有反驳,举起酒杯,笑了笑道:“戴院长说的是。来,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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