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看了一眼雷达图像。
缺口方向，陆铮、方岩、铁山的红点还在，但他们的位置比之前后退了大约二十米。
不是他们主动后退，而是被工蚁的尸体堆得被迫后移。
那些被击毁的智械残骸在缺口处堆积成一座小山，反而成了后续工蚁级智械的掩体。
卫风的红点还在高楼上，但他的射击频率明显下降了。
不是体力问题，是弹药。
鹰眼职业的特殊箭矢是消耗品，每一支都蕴含着能量或特殊材料，无法无限使用。
顾清的红点已经深入到了智械集群的中部。
她的位置周围至少有七只将领级智械，但她巧妙地避开了它们的感知范围，正在向其中一个指挥节点的位置靠近。
何文的红点还在指挥中心。通讯频道的短暂中断后，他重新建立了连接，但声音明显比之前紧张：“大将的扫描在追踪我！我不能长时间保持全速运算，会被它锁定！我降低了解析速度，预计完成时间要延长——至少还需要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缺口撑不了八个小时。
林瑜做出了决定。
“陆铮，给我三十分钟。”他说。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然后陆铮的声音响起，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问他要三十分钟做什么，没有问他能不能做到。一个好字，就是全部的信任。
林瑜关掉通讯，目光重新锁定大将。
三十分钟。他要在三十分钟内，在这具三十层楼高的战争机器身上，找到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突破口。
雷达图像在他脑海中铺展。
他将焦点缩小到大将本体，仔细观察它躯干上每一个细节对应的红点分布。
在雷达图像中，大将不是一个单一的红点，而是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红点组成的复合体。
那些红点的分布不是均匀的，躯干中部的红点密度最高，亮度也最高，那应该是能量核心的位置。
躯干后部有一个亮度稍低但体积更大的红点群，那是生产工蚁智械和兵蚁智械的“工厂”区域。
躯干前部和上部密布着小而亮的红点，那是武器阵列。
但在这些红点之间，有一条相对暗淡的“通道”。
这条通道从躯干中部的能量核心延伸出来，分成数十条分支，连接到各个武器阵列和工厂区域。
那是能量传输线路。
而在这数十条分支中，有一条特别粗、特别亮。
它从能量核心延伸出去后，没有连接任何武器阵列，也没有连接工厂区域，而是一路向下，穿过躯干底部，延伸向地面深处。
林瑜的眉头微微皱起。
大将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五米的高度，依靠反重力装置移动。
它的躯体底部没有任何与地面接触的部分。
但这条能量传输线路，却伸向了地下。
它在给什么东西供能。
什么东西需要从大将体内直接获取能量，而且埋藏在地下？
林瑜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行，向那条能量传输线路延伸的方向移动。
地面上是废墟和工蚁残骸，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在雷达图像中，那条能量线路深入地下约二十米后，连接到了一个体积不大但亮度极高的红点。
那个红点的亮度，几乎赶上了大将能量核心的一半。
林瑜在一堆建筑废料旁边停下。
按照雷达的定位，那个地下红点就在他脚下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通往地下的入口或设施。
地面上只有碎石、扭曲的钢筋、和几块被脉冲炮融化成玻璃状的混凝土。
但那些碎石中，有几块的形状不太对。
它们太规整了。
不是爆炸或倒塌形成的随机碎块，而是被切割成接近立方体的形状。
虽然表面沾满了灰尘和智械体液，但边缘的直角依然清晰可辨。
林瑜搬开最上面一块立方体碎石。
下面是一块金属板，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泥土。
他抹开泥土，金属板上露出一个符号，不是人类的文字，也不是智械的信息编码，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由直线和锐角构成的几何图案。
那个图案让他想起了何文终端上显示的智械意识网络拓扑图。
他将手掌按在金属板上。
金属板表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试着用力按压，没有变化。
他用【放血者之刃】的刀柄敲了敲，声音沉闷，下面确实是空的。
但怎么打开？
林瑜的目光落在那几块立方体碎石上。
它们的尺寸，恰好和金属板上的几何图案的各个部分对应。
他将碎块按照图案的轮廓拼在一起，最后一块嵌入的瞬间，金属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一条向下的阶梯出现在他面前。
阶梯是金属的，表面没有锈蚀，显然不是废弃建筑的一部分。
阶梯的宽度约两米，足以让两只工蚁并排通行。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晶体，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通道。
雷达图像中，那条能量传输线路就沿着这条通道向下延伸。
林瑜握紧【放血者之刃】，踏入了通道。
阶梯比他预想的更深。
林瑜沿着金属台阶向下走了一层又一层，墙壁上那些淡蓝色晶体提供着恒定的微光，照出通道里简洁到极致的几何线条。
没有装饰，没有标识，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每一处转折、每一级台阶的高度、每一块壁板的拼接缝隙，都精确得如同用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这种精确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人类的建筑从来不会这样。
哪怕是军事设施，也会有误差、有修补痕迹、有不同批次的材料差异。但这条通道里，所有的金属壁板都来自同一个模子，所有的晶体都以完全相同的间距排列，所有的台阶都磨损得一模一样。
不是没有磨损，是磨损得太均匀了。
林瑜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级台阶的表面。
金属表面有细微的划痕，那是被无数脚步踩踏留下的痕迹。
但划痕的分布不是集中在台阶中央，而是均匀地覆盖了整个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