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走过这些台阶的生物，它们的脚，或者说它们移动时接触地面的部分，不是人类脚掌的形状，而是更宽、更均匀的某种结构。
工蚁级智械的六条腿，每一条的末端都是尖锐的锥形，接触面积很小。
这样的脚步会留下点状的磨损痕迹，而不是整片均匀的划痕。
走过这些台阶的，是另一种东西。
林瑜继续向下走。
雷达图像中，头顶的地面越来越远，那个地下红点越来越近。
它的亮度在雷达中稳定地跳动着，节奏和大将能量核心的脉动完全同步，像是同一颗心脏的两个心房。
十五米。十米。五米。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条水平的走廊，宽度和阶梯相同，高度约三米。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智械风格的门。
智械单位的躯体上没有任何类似“门”的结构，它们的装甲板是整体蠕动的，需要进出时直接在表面裂开一道口子。
但这扇门不一样，它有明确的边框，有合页，有把手。
把手是人类的尺寸。
林瑜走到门前，没有立刻触碰把手。
他的雷达显示，门后面是一个面积约两百平方米的矩形空间，那个高亮度红点就在空间的中央。
红点周围还有几个较小的红点，大小和工蚁级智械相当，但一动不动。
他握紧刀，用刀尖轻轻抵住门板，推开。
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加空旷。
两百平方米的矩形大厅，天花板高约六米，墙壁和地面都是同样的金属材质，同样排列着淡蓝色的照明晶体。
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智械意识网络那种由直线和锐角构成的几何图案，而是某种更接近电路图的设计，线条从平台中央向外辐射，不断分叉、交汇、再分叉，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络。
每一条线条都在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光芒的脉动节奏和大将能量核心完全相同。
平台上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约拳头大小的晶体，形状不是规则的几何体，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扭曲形态，像是把一颗液态的球体在凝固的瞬间定格下来。
晶体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光，那光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晶体内部缓缓游走，偶尔会凝聚成某种近似文字或符号的图案，然后再次散开。
林瑜的雷达中，这个晶体就是那个亮度接近大将能量核心一半的红点。
难道是智械之心？
林瑜按耐住好奇心扫视着周围。
平台周围站着五个智械单位。
不是工蚁级智械，不是兵蚁，不是将领级。
它们的体型介于工蚁级智械和兵蚁之间，躯干更加修长，六条腿的末端不是尖锐的锥形，而是扁平的多关节结构，那是可以操作精密器械的结构。
它们的躯干前端安装的不是能量切割器或脉冲炮，而是数十条细长的、如同触手般的柔性机械臂。
这些是工兵，或者维护单位。
它们负责维护这个地下设施，维护平台上那块晶体，以及，维护那条从大将能量核心延伸下来的能量传输线路。
五个维护单位中，有三个已经停止了运作。
它们的躯干倒在平台周围，六条腿蜷缩在一起，关节处的液压管道干涸断裂，躯干上的照明晶体完全熄灭。
从表面灰尘的厚度来看，它们已经失效了很长时间。
另外两个还活着。
它们的照明晶体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躯干上的机械臂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动作迟缓得像是生锈的老式座钟。
其中一只的机械臂正搭在平台边缘的纹路上，试图修复一处断裂的线条。
但它的机械臂尖端颤抖着，始终无法精确地接触到断裂点。
它们在老化。
这个地下设施存在的时间，可能比地面上那场战争要久远得多。
大将不是它们的主人，大将只是后来接入了这个系统，从这个古老的晶体中汲取能量。
林瑜走进大厅。
他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两个维护单位同时停下了动作，躯干上的感知阵列转向他。
它们的反应速度很慢，像是从长久的待机状态中被唤醒的老旧机器。
其中一只发出了一串高低起伏的音节。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智械在战场上使用的那种刺耳的电子噪音，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声音。
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询问。
林瑜当然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中没有敌意。
那只维护单位见他没有回应，又重复了一遍那串音节，然后缓缓移动六条腿，向他靠近了几步。
它的机械臂从躯干上舒展开来，在空中摆出某种姿势，不是攻击姿态，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动作。
林瑜握刀的手没有放松，但也没有立刻出手。
他的写轮眼捕捉着维护单位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计算着它可能的攻击方式和轨迹。
维护单位在他面前约三米处停下了。
它的一根机械臂缓缓抬起，指向平台上的晶体，然后又指向自己，再指向大厅角落。
角落里有几堆已经完全锈蚀的金属残骸，从形状来看，那是另外几个维护单位的残躯。
它在告诉他什么。
晶体很重要。
它们在守护它。
它们已经死了很多同伴。
林瑜的目光落在那块晶体上。
【神之心·时序】在胸口微微发热，那是同源碎片之间的感应。
但这块碎片散发出的气息，和【神之心·时序】已有的八块拼图都不一样。
它更“古老”，不是时间意义上的古老，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原始”。
如果说【神之心·时序】已有的碎片是精炼过的合金，这块碎片就是原矿石。
他没有立刻去取。
这块晶体和大将能量核心之间那条能量传输线路依然在稳定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