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也有天吗?!这地府的生态环境建设得也太好了吧?!”
在这极度的认知崩塌下,吕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内心的崩溃之中。
为了验证自己的“鬼魂”身份。
他颤抖着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有触感。
他不死心,又用两根手指,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脸颊肉,用力一拧!
“嘶——!疼疼疼!”
吕良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松开手,捂着通红的脸颊。
“不对啊……这不对啊……”
“死了变成鬼,应该是虚体啊,怎么会有痛觉呢?”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将手掌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正以一种极其规律、强健有力的节奏跳动着,将温热的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
“有心跳?!”
吕良彻底傻眼了,像个傻子一样自言自语:“死人怎么会有心跳?我这鬼当得也太不专业了吧?!”
在一系列极其滑稽、且神经质的“自我检测”之后。
吕良那颗宕机的大脑,终于慢慢地、艰难地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结论——
我没死!
我……我还活着?!
“腾”的一下!
吕良从地上猛地跳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加上大脑刚刚苏醒,他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赶紧一把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干,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我没死!我真的还活着!!”
“我不是鬼!!”
吕良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着自己还在跳动的胸口。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交织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发现自己没去见阎王的狂喜;
有对这具完美复原的身体的极度懵逼;
以及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突然就好了?谁救的我?!”
“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废墟的墓碑前昏过去的啊,怎么一睁眼,跑到这片林子里来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大变活人啊?!”
而此时此刻。
在废墟上空的百米高处。
陆瑾看着下方林间空地上,吕良那一系列犹如猴子般上蹿下跳、捏脸摸胸、神经质般的“自我检测”动作。
这位威严的十佬,终于破功了。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两边肩膀剧烈地疯狂抖动着,憋笑憋得老脸通红。
他凑到张正道身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
“噗……正道……”
“你看看……看看这小子……”
“他刚才那一顿操作……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搁这儿验尸呢?!”
张之维也捋着花白的胡须,看着下方滑稽的一幕,那双深邃的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呵呵呵……”
“有趣,有趣得紧啊。这小子的脑回路,倒是异于常人。”
而张正道。
依旧保持着双手负后的站姿,神色淡然。
但他看着下方那个因为掐痛了自己而呲牙咧嘴的少年,嘴角,也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弯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此时的林间空地上。
吕良终于从那场“我以为我死了”的巨大乌龙中,彻底缓过了神来。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深吸了几口夜晚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地思考目前的处境:
不管是谁救的我……
能在那种状态下,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还能让我的身体瞬间复原。
这种通天的手段,这种神仙般的能力……
吕良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淡然身影。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是谁……先不管了。”
吕良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的懵逼和茫然已经全部褪去,重新换上了那种极其锐利、充满狠劲的光芒。
“既然老天爷不收我。”
“既然我还活着。”
“那我就……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他猛地转过身。
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片残留着焦糊味的吕家废墟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他亲手立下的墓碑。
还有他发下的誓言。
还有他,没做完的、必须要去面对的血色真相。
月光下。
吕良那瘦削却重新充满力量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幽深的林间,义无反顾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高空中。
张之维看着那个坚定离去的背影,轻声做出了评价,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这小子……”
“有点意思。拿得起,放得下。”
陆瑾也收起了刚才的戏谑,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
“从以为自己变成鬼了的崩溃,到接受现实‘继续做事’。”
“这情绪转换和心理承受能力,缓得够快的。换个普通人,估计还得在那儿怀疑半天人生。”
张正道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废墟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其清晰的期待。
去吧,吕良。
去掀开那块盖在吕家头上的遮羞布,去触碰那份属于你的因果。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将这片广袤而死寂的吕家废墟镀上了一层苍凉的金色。
吕良那瘦削单薄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那些烧焦的断壁残垣,重新朝着那处空旷地带走去。
他的步伐虽然因为身体极度虚弱而显得有些漂浮。
但比起之前那种随时会倒下的状态,已经稳健了太多太多。
只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带着一丝浓浓的恍惚和不真实感。
一路走来,他不停地握紧、又松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和充沛的力量。
“真没死啊……”
他嘟囔着,来到了自己亲手挖下的那个大坑,和那块用血刻着“吕氏一门之墓”的简陋木碑前。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块木碑,沉默了片刻。
随后。
他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缓缓地蹲下身,开始在墓碑周围那片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焦土里摸索起来。
那里,是他之前为了挖坑埋遗物时,从废墟深处扒拉出来、顺手放在旁边的一些零碎杂物。
翻找了几下,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