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的功夫。
在陆瑾那双逐渐瞪大的、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三人面前的虚空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面足有一人多高、宽度惊人的——
由纯粹的炁凝结而成的、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的边缘,还泛着一圈极其微弱、不刺眼的淡蓝色荧光,在这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科技感与玄幻感!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陆瑾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但他根本来不及追问原理。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死死地被屏幕上出现的高清画面给牢牢地吸引住了!
只见那面悬浮在半空中的“炁屏”上。
水波纹般的光影微微一闪。
紧接着,赫然呈现出了那间木屋内部,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所有景象!
清晰度极高,甚至连屋内的灰尘飘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昏暗的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缝隙洒下。
木屋内的陈设极其简陋、破败。
一张木板已经腐朽断裂的破旧小床,一张瘸了一条腿、歪斜在墙角的木桌。
以及,最引人注目的。
在那面相对完整的木墙上,挂着几幅用粗糙的木炭和野花汁液涂抹出来的、已经严重褪色的儿童涂鸦。
而此时。
吕良正孤零零地站在木屋的中央,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呆呆地环顾着四周。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面挂着褪色涂鸦的墙壁上时。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彻底僵住了。
“卧槽!!!”
看着屏幕里那简直比电影还清晰的实时画面。
陆瑾张大了嘴巴,足足能塞进一个鹅蛋!
他看看面前这面悬浮的“炁屏”,又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负手而立的张正道。
憋了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充满了现代科技感的惊呼:
“正道……”
“你这特么的是……是在他脑门上装了高清监控摄像头吗?!”
“不对啊!刚才咱们一直在一起!你是什么时候跑到这破屋子里去装的探头啊?!”
“这也太邪门了吧!!”
站在一旁的张之维。
看着陆瑾这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极其受用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发出一阵轻快的低笑。
他毫不留情地嘲笑老友的孤陋寡闻:
“行了老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摄像头。这是正道对于‘空间’和‘炁’的规则运用,早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了。大惊小怪。”
张正道面对陆瑾的震惊。
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语气仿佛在说“一加一等于二”般理所当然:
“以炁为媒,连接空间坐标,映照虚实。”
“只要是我这双眼睛想看的地方,百里之内,便如在眼前,纤毫毕现。”
这种直接跨越物理障碍、实时投影的手段,在张正道看来,不过是对力量最基础的运用罢了。
“咕咚。”
陆瑾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愣了几秒钟。
随后,这位一生骄傲的十佬,立刻展现出了极其不要脸的“真香”本质!
“管他特么的什么原理!管他是监控还是法术!”
“只要能看到里面就行!”
陆瑾一把推开张之维,直接凑到了那面半透明的“炁屏”最前面。
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屏幕里吕良的一举一动,嘴里还兴奋地催促着:
“快快快!老张别挤我!快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干啥!这可是独家秘辛啊!”
他那副急切、八卦、眼睛发光的模样。
活脱脱就像是一个苦等了一个星期、终于盼来年度悬疑大剧最新一集更新的狂热追剧观众!
哪里还有半分十佬的威严?
张之维看着老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他的身体,却也很诚实地往前凑了凑,将目光投向了屏幕。
而张正道。
依旧是那副背负双手的姿态。
他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深邃的目光穿过屏幕散发的淡蓝色荧光,落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神色淡然而专注。
木屋内的吕良
画面中。
昏暗破败的木屋里。
吕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步履极其沉重、极其缓慢地。
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面挂着涂鸦的木墙。
他停在墙前。
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只刚刚愈合、不再流血的手。
指尖,轻轻地,带着无限眷恋和痛苦地。
触摸上了那些已经因为岁月而严重褪色的幼稚图案。
墙上画的,都是些极其简单的东西。
有长着笑脸的歪七扭八的小花,有只画了三根羽毛的肥胖小鸟。
而最中间、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幅画上。
用黑色的木炭,歪歪扭扭地画着两个火柴人。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高一点的火柴人,头上画着几根竖起的头发。
矮一点的火柴人,扎着两个小辫子。
两个火柴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不规则的心形。
“欢儿……”
屏幕里,传来了吕良极其压抑、甚至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个扎着小辫子的火柴人上,久久不愿离去。
那只曾经充满不可一世狠劲的独眼里,此刻,瞬间被决堤的泪水所淹没。
眼眶,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屏幕中。
吕良的手在那些幼稚的涂鸦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突然,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支撑身体的所有力气和骨头。
顺着那面破旧的木墙。
他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在了布满灰尘的地上。
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他蜷缩成了一个极小、极没有安全感的刺猬团。
双肩开始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这间埋葬了他童年所有美好的秘密基地里。
这个刚刚在废墟上立下重振家族誓言的坚强少年。
像一个彻底失去了所有依靠、迷路在黑暗中的孩童一样,撕心裂肺地、却又拼命压抑着声音,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膝盖。
木屋外。
漆黑的半空中。
张正道、张之维、陆瑾三人,透过那面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炁屏”,极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陆瑾脸上那种迫不及待“吃瓜追剧”的急切和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复杂、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心酸的沉默。
张之维看着屏幕里那个痛哭流涕的少年,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长辈对命运无常的怜悯。
而张正道。
他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波澜。
只是那目光,变得比夜色还要深邃。
静静地,落在屏幕中那个蜷缩成一团、正在经历灵魂撕裂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