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密林,破败的小木屋内。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白。
吕良像个受了伤的小兽一样,孤零零地蜷缩在墙角。
他那只刚刚长出新肉、还略显苍白的手指,正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木墙上那些已经严重褪色的儿童涂鸦。
眼眶里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这间木屋,承载了他童年时期仅有的、全部的温暖。
儿时的欢声笑语,仿佛跨越了时空,还在他耳边清晰地回响着——
“哥!你来抓我呀!抓不到我吧!”
“欢儿乖,躲好别动,哥给你画个大红花。”
“哥,咱们拉钩,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吕欢,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好看。
那时的吕良,还是个无忧无虑、只想着怎么逗妹妹开心的半大孩子。
可是,回忆里的画面越是温暖明媚。
对比着如今家破人亡、亲人惨死的冰冷现实,此刻的他,内心就越是被撕裂得鲜血淋漓、痛苦万分。
“滴答。”
最后一滴泪水滑落。
良久。
一直将头埋在膝盖里的吕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泪痕还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但是,那双眼之中的脆弱、哀伤和柔软,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迅速地褪去、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不顾一切的、甚至是极其疯狂的毅然决然!
那种锐利到仿佛能刺破黑暗的决绝光芒。
让此刻正悬浮在木屋外百米高空、透过“炁屏”暗中观察的陆瑾,心头都不由自主地猛地一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骇人?
木屋内。
吕良死死地盯着墙上那两个手牵着手的火柴人涂鸦。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缺水和哭泣而变得极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仿佛是刻在灵魂上的誓言:
“欢儿。”
“等着哥。”
“哥一定会查清当年在村子里,到底是谁害了你。”
“哥一定会找到那个真凶,把他的皮扒下来给你谢罪!”
“哥一定会让所有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缓缓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得极重,极沉。
仿佛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甚至是用自己未来的命运,在向虚无的神明发下最恶毒的宏愿。
说完。
吕良双手撑着布满灰尘的木墙,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站起了身。
他深吸了一口木屋内那带着腐朽气味的冷空气。
然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他开始疯狂地调动体内那股被张正道梳理过、原本极其温和的先天一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按照周天循环去温和地运转这股能量。
而是采用了一种极其极端、近乎于暴虐的方式,强行催动着这股纯粹的炁!
让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涌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因为炁息的剧烈、超负荷运转。
吕良那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宛如滴血。
他额头、脖颈和双臂上的青筋,一条条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在皮肤下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嗡——!”
木屋内,空气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震颤声。
吕良猛地睁开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体内那股被催动到极致、狂暴无比的先天一炁,瞬间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这些几乎实质化的炁息,在他掌心前方极其迅速地凝聚、压缩、不断地重塑成形——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
一柄完全由纯粹、高密度的炁息凝结而成、长约三尺的长刀,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刀身虽然呈现半透明状,但却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冷光芒。
刀刃处更是流转着极其锋利的锐气,仿佛连空间都能切开!
木屋外,高空之中。
正死死盯着“炁屏”的陆瑾,看到吕良凝聚出炁刀的这一幕。
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大半夜的,在这破屋子里凝聚炁刀干什么?!”
“他要劈了这屋子泄愤?还是说这屋里藏着什么怪物?!”
因为太过震惊和好奇,陆瑾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小步。
这一步,差点让他脱离了张正道布置的隐匿范围,暴露了行踪。
好在一旁的张之维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
老天师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紧紧锁死在屏幕上。
而木屋内的吕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散发着森寒之气的炁刀。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畏惧,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将其平举在身前。
然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将右手紧握的炁刀,高高地举起,将那锋利无匹的炁刃,稳稳地架在了自己左臂的肩膀关节处!
“喝!!!”
伴随着一声犹如困兽般沙哑、凄厉的低吼!
吕良猛地一咬牙,右手手腕骤然发力,将那柄炁刀,极其狠辣、极其决绝地——
狠狠地劈向了自己的左臂!
“噗——!!!”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在寂静的木屋内轰然炸响!
温热的、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瞬间从吕良的左肩断口处狂喷而出!直接溅满了那面画着涂鸦的木墙!
一条完好无损的左臂,应声而断!
“啪嗒”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断臂的手指还因为神经的残留反射,极其诡异地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彻底不动了,浸泡在迅速蔓延开来的血泊之中。
“啊——!!!”
十指连心,更何况是生生斩断一臂!
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极致剧痛,瞬间席卷了吕良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