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像龙城这种在酒吧里临时撞上的纨绔子弟，在陆阳眼里就跟路边的石子一样，踢一脚就过去了，根本不值得再回头看第二眼。
所以他的心里，天然就少了一丝对这种人的防备。他压根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商场门口，龙城已经到了。
他脸上的肿还没消，嘴角的淤青在日光灯下看着更加明显，引得几个路过的顾客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龙城被那些目光看得心烦意乱，把皮夹克的领子往上拉了拉，缩在商场门口的柱子后面，不停地看手机。
他的小弟远远地站在另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场出口。
不多时，两辆车先后在商场门口停了下来。
第一辆是黑色的帕萨特，小陈从上面走下来，夹着一个公文包，金丝边眼镜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当然，现在不是在张河贤的办公室了，他这个小陈自然也就进阶成陈秘书了。
第二辆是警车，车上下来四五个穿着制服的民警，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跟小陈握了握手，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龙城看到这阵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先跟陈秘书点了点头，又往那帮穿制服的人身上扫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动脸上的淤青又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陈秘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肿脸上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商场里面偏了一下头：“进去吧。”
几个人鱼贯进了商场。
龙城那个守在门口的小弟也凑了上来，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跟龙城比划：“龙少，他们应该在二楼。”
但这个小弟也只能汇报到这一步了。
他只敢守在商场门口盯梢，没敢跟进去近距离观察。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之前试图跟过一次，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那个昨天扇龙城巴掌的高大男人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立刻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在门口待着。
他心里有数，那帮人不是吃素的，跟太近只会打草惊蛇。
听到小弟的汇报之后，龙城和陈秘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龙城眼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报复的快意，陈秘书的眼神则沉静得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便领着身后七八个民警，一起朝商场二楼走去。
这群人穿着制服，脚步齐整，在商场里穿行的时候引得不少顾客侧目。
领头的民警四十来岁，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但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毕竟这次是常务副区长的秘书亲自打的电话，局长那边也点了头，他们自然要卖力气。
一行人上了扶梯，金属踏板缓缓上升，龙城站在最前面，手指攥着扶梯的橡胶扶手，指节都捏白了。
此刻，陆阳还正和黄笑笑在二楼悠闲地逛着。
黄笑笑刚才软磨硬泡地非要送陆阳一身衣服，说是他刚才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她必须回个礼才心安。
陆阳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也就没拒绝，反正黄笑笑也不差那点钱。
两个人刚从一家店里出来，黄笑笑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的是围巾，另一个装的是陆阳新换上的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黄笑笑选的，她说比原来那件更衬他的肩线。
就在他们准备朝下一家店走去的时候，前面的路忽然被人堵住了。
龙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陈秘书和那七八个民警。
他在看到陆阳的那一瞬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就是这个男人，昨天在酒吧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的手下扇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那一巴掌不光打在他脸上，更打掉了他这些年在中海夜场圈子里横行无忌攒下的所有脸面。
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把这口气找回来。
现在终于堵到人了，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跟陆阳来一个现场了断。
陈秘书毕竟不是龙城这样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
他眼疾手快，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龙城的胳膊，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大庭广众之下，带着几个民警上来就对人拳打脚踢，这种事情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这里不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县城，这里是中海，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的地方。
真要在商场里闹出什么大动静，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秘书兜不住，就是他背后的张河贤也未必压得下来。
所有事情都要等进了局子再说。
只要人进了局子，什么都好办了。
他一边按住龙城，一边朝身后那个领头的民警使了个眼色。
那民警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这种眼色他看一次就懂。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陆阳面前，语气倒还算客气，但话说得一点都不含糊：“这位先生，请您等一下，我们现在怀疑您与昨天的一起伤人事件有关，需要您配合调查。”
原本正开开心心逛着街的陆阳，被人这么突然拦住，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从面前这个民警的脸上扫过，然后看到了站在民警身后的龙城。
那一瞬间他就全明白了。
那张肿得老高的脸，那双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昨天在酒吧里那个被他手下扇了一巴掌的纨绔子弟，这是搬了救兵来找场子了。
陆阳看着那个民警，语气不急不缓，但话里的分量一点都不轻：“伤人事件？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阳身后的几位安保人员也已经围了上来。
刘占峰站在陆阳侧前方，身体微微侧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每一个穿着制服的人。
其他几个安保分散在两侧，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但那种隐隐的压迫感，在场的民警都感觉到了。
那个领头的民警经验老到，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能硬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龙城，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不过的引导：“龙少，昨天是哪个打你的？你指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