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和黄笑笑一起吃了些东西之后，又回到床上腻歪了好一阵。
刚刚突破那层隔阂的两个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的小孩，谁也不愿意先松开手。
直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黄笑笑才趴在他胸口上，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说想出去走走。
陆阳自然不会有意见。
于是两个人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一同走出了和平饭店。
昨天是跨年夜，外滩人山人海，整个体验其实谈不上多好。
人挤着人，走哪都得侧着身子，看个烟花脖子伸得老长，还要时刻提防着被人群冲散。
但今天就完全不同了。
跨年一过，该上班的回去上班，该上学的回去上学，外滩的人流量一下子就少了七八成。
街道重新变得宽敞起来，走在路上不用再和人肩膀碰肩膀，空气似乎都比昨天清新了几分。
像陆阳和黄笑笑这种闲人，自然不会有太多。
由于刚刚突破了最后一层隔阂，黄笑笑今天的状态和昨天相比明显不一样了。
昨天她虽然也活泼，但多多少少还带着几分拘谨和矜持，像是心里揣着一道还没完全放下来的防线。
今天那道防线彻底没了，她整个人都放开了，完完全全把她骨子里那个阳光小女孩的形象展现了出来。
她走在陆阳旁边，一会儿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倒着走跟他说话，一会儿又挽着他的胳膊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一会儿又被路边某个橱窗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拉着陆阳非要进去看一眼。
笑声脆生生的，惹得路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逛，不多时走到了一处商场。
陆阳想着黄笑笑后天就要坐飞机回美国继续她的学业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便打算趁今天给她选几样礼物。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阳和黄笑笑的身影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
不得不说，龙城这个人虽然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书没读过几本，正经事一件也干不成，但在找人这方面确实有那么一点野路子上的天赋。
他在陆阳手上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那帮狐朋狗友全召集起来让这些人帮忙找人。
他还特意做了一个判断：那个男人既然带女伴出来跨年，又肯花那么多钱哄她开心，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既然关系不一般，那第二天就很有可能带着女伴去周边的高档商场购物。
所以他专门派了几个人散在外滩周边几个大商场的出入口，守株待兔。
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了个正着。
那个小弟在看到陆阳和黄笑笑并肩走进商场大门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龙城的电话。
“龙少，找到了！就在南京路这边那个恒隆，刚进去，一男一女，跟你说的特征一模一样！”
小弟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龙城咬着后槽牙的声音：“给我盯死了，别让他们发现。我马上给我爸打电话。”
龙城挂掉电话之后，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直接拨给了他父亲张河贤。
现在都下午了，张河贤自然不会在家里陪着龙城，早早就去上班了。
龙城虽然蠢，但有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就凭他自己那几斤几两，想要收拾那个带着退役特种兵当保镖的人，根本不够看。
这件事必须他爸出面，动用公家的力量才行。
毕竟，这才是他们的优势所在。
张河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
他听龙城说完情况，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然后挂掉电话，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
“小陈。”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工作：“你给黄浦区局子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些人过去。你现在也过去一趟，和龙城一起把这件事情处理了。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那个被称作小陈的男子大概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坐姿端正，神色恭敬。
他跟在张河贤身边好几年了，对自己这个位置的分量和门道摸得比谁都清楚。
做秘书的，平日里写材料、安排日程、陪着开会调研，那些都是面上的活，谁干都差不多。
真正能体现自己对于领导最独特价值的地方，就是帮忙处理领导的私事。
私事处理得漂亮，比写好一百篇讲话稿都管用。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张河贤刚才交代的几个要点：联系局子、派人过去、配合龙城、随时汇报。每一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开口应道：“好的张区长，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办公室，步伐稳健而迅速。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皮鞋声，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小陈从张河贤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急着往商场赶，而是先站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龙城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龙城那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躁和兴奋混在一起，藏都藏不住：“陈哥，怎么样了？”
“龙少，你就在商场门口等我，别自己先进去，我马上到。”
小陈语气平稳地交代了一句，挂了电话之后，又翻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他打给的是黄浦区局子那边的人。
张河贤是黄浦区土生土长起来的干部，从街道办一路干到常务副区长，在区里经营了大半辈子，和局子那边的关系盘根错节，平时一起吃饭喝酒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小陈作为他的秘书，跟那边的人也是老熟人了。
电话那头听完小陈简短的说明之后，没有多问任何一句“需要什么手续”“有没有证据”之类的话，只是很干脆地表示立马会派人过去。
挂电话之前，那边还补了一句：“陈秘书，你放心，我让治安大队那边出人，去了之后听你指挥。”
小陈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下了楼。
停车场里他的车早就发动好了，司机老周看到他的步子就知道这是急事，早早把车门给他开好了。
车子驶出区政府大院，往南京路的方向开去。
而此刻，陆阳和黄笑笑依旧在商场里不紧不慢地逛着，对即将到来的麻烦没有任何察觉。
其实这也很正常。这些年陆阳的财富和地位虽然在飞速攀升，但他和人发生正面冲突的经历其实并不多。
他的行事风格本来就是谋定后动，所有的问题都在提前布局的阶段就被他化解得七七八八了，真正需要当面硬碰硬的情况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