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国际机场，航站楼。
今天是黄笑笑启程回美国的日子。
她这个寒假本来就短，回国陪家人过了个圣诞，又和陆阳一起跨了个年，一转眼假期就见了底。
斯坦福那边春季学期马上就要开学，机票是早就订好的，改不了。
黄笑笑站在安检口前面，身边立着一只银灰色的小登机箱，拉杆上还挂着陆阳前天在商场给她买的那条围巾。
她看着面前的陆阳，嘴唇抿了又抿，眼睛里明明灭灭的，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在美国读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来来回回飞了不知道多少趟，从来都是潇潇洒洒地跟家人挥挥手就走。可是这一次，她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粘在了地板上，怎么也挪不动。
陆阳看着她这副想哭又忍着不哭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稳。
那不是一个拥抱，黄笑笑却觉得那一下比任何拥抱都踏实。
陆阳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和，像是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去坐飞机吧。有时间了，我会去美国看你的。”
黄笑笑听到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道亮光。
她不知道陆阳说这句话只是为了哄她，还是真的打算去。
但不管怎样，他说了，她就记在心里了。
她轻轻踮起脚尖，在陆阳唇上印了一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退开半步，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句“我等你”，便拖着登机箱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再回头，可能就真的走不动了。
陆阳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穿过安检口，消失在通往登机口的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句“去美国看你”多半只是一句哄人的话。
他近期没有去美国的打算，甚至以后也会尽可能减少或者不去美国，尤其是在金融危机全面爆发之后。
他对自己之前做空美国的那一连串操作虽然做了许多遮掩，离岸公司层层嵌套，不同标的分散到不同投行，名义本金和实际控制人之间隔了好几层壳。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遮掩最多只能让外人很难判断他具体投入了多少本金、精确到每一个头寸的获利数字。
至于他这个人参与到做空美国这件事本身，是绝对遮不住的。
华尔街那些投行的内部系统里，终究会有蛛丝马迹把那些离岸实体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去美国，就算不发生什么极端的事，也足够让人浑身不自在。
从后世发生的一些事情来看，如果你只是一个小富之人，在美国确实可以过得非常自由。
没有人会在意你口袋里多了几百万还是少了几百万，只要按时纳税，不犯什么大事，你可以在阳光底下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
但是如果你的身价、你的影响力高到一定程度，那这个“自由”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尤其是，如果你敢于参与到中国和美国的产业竞争中去的话，那还是趁早放弃去美国的打算比较好。
当然，现在的陆阳只能说是刚刚崭露头角，在电子信息产业这一块还远远谈不上影响什么大局，美国自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把他放在眼里。
但以后的事，就说不定了。
陆阳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开，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这几天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个假。跨年、逛街、送人，做的事情跟平时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和交易指令完全是两个世界。
当然，他这一年下来给自己放的假好像确实有点多，但这不重要。
谁让他是老板呢？
老板自然可以任性一些。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毫不掩饰的欣喜：“陆总，您找我？”
电话那头是赵晟。
自从前段时间，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去年，陆阳安排赵晟把他在首都那批房产全部清盘之后，两个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直接联系过了。
首都那批房产，从金茂府到鸿博家园，再到寰宇地产那个大资产包，前前后后回笼了超过两百亿现金，赵晟从头到尾一手操办，办得干净利落，账目清清楚楚，给他省了不知道多少心。
陆阳今天忽然想起来，既然人已经在中海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去贝壳房产那边看一眼。
毕竟那也是他的产业，而且在他金融危机之后的计划里，贝壳房产要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等到市场跌到冰点的时候，他要让贝壳趁势大规模扩张，把门店从现在的几十家一口气铺到全国，做成国内实力最强的房产中介平台。
到那时候再去纳斯达克上市，以那个体量和市场份额，轻轻松松就能圈一笔让华尔街都瞠目的钱。
所以现在，他也应该给贝壳房产留一些注意力了。
“赵晟，你现在在公司吗？”
陆阳对着手机，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晟的回答几乎是秒回，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激动：“陆总，我在公司！”
听到这个回答，陆阳心里闪过一丝欣慰。
说句实话，目前的贝壳房产，赵晟完全可以说是土皇帝。
公司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管，陆阳自己很少把目光放在这里，这一年多来主抓的都是金融投资和星辰科技的产业链布局，贝壳房产这边基本上是甩手掌柜的状态。
在这种几乎无人监管的情况下，赵晟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公司上班，没有动什么歪心思，也没有因为老板不在就懈怠下来，这份本分已经算得上是相当难得了。
“我等会儿会去公司一趟，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到。”
陆阳说。
“好的陆总，我在公司等您。”
赵晟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但语气里那股子劲头是藏不住的。
挂断电话之后，陆阳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库。
刘占峰已经提前把车从酒店开过来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停在车库里，刘占峰站在车旁，远远看到陆阳的身影便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阳坐进车里，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养了养神。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中海的午后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