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军先看向李兰，然后又转向陆阳，眼睛里满是诚恳的歉意和一丝压不住的紧张，整个包厢在他开口之前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种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的语气，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李总、陆总，前些日子老王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二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今天我老王在这里当着各位的面，给二位赔不是了，真心实意地给二位道歉。感谢二位能赏光过来，给老王我一个当面赔罪的机会。”
说完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把分酒器往嘴边一送，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整整二两白酒就这样被他一口闷了下去。
第一杯干完之后他只停顿了一两秒，紧接着就拿起了第二杯，同样的动作，仰头、灌入、一口见底，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后是第三杯，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三个分酒器被他放在桌上的时候全都空了，只留下杯壁上挂着的那一层薄薄的酒痕。
前后加起来也就一两分钟的工夫，足足六两白酒，就这么一口气进了他的肚子。
王中军喝完这三杯酒，脸上已经微微泛了红，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但他始终稳稳地站在那儿，没有晃一下，也没有坐下来。
他看着陆阳和李兰，目光坦然，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陆阳看着王中军面前那三个空荡荡的分酒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这王中军，还真是个能喝的。
能一口气闷进六两还面不改色站得住的人，确实不多见。
陆阳和李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提起了面前那只小小的杯子。
老马在一旁也跟着举起了杯。
当然，这杯酒主要是陆阳和李兰喝，他们两个今天愿意端起这杯酒，愿意让王中军敬的这个酒进自己的嘴里，就代表着他们愿意把之前那件事情掀过去了。
这口酒的分量不在于喝多喝少，而在于这个动作本身所代表的含义。
陆阳把杯子凑到嘴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滚了一下就滑了下去，辛辣中带着酱香的余韵。
李兰也轻轻呷了一小口，便把杯子重新放回了桌面。
老马见状也陪着喝了一口，微微一笑。
王中军看到陆阳和李兰都端起了杯、喝了酒，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算是真正翻篇了。
这一幕过去之后，接下来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了。包厢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下来。
王中军今天是来道歉的，但他绝不是一个只会低头喝酒的人。
他把敬酒这件正事办完之后，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主动承担起了串联整桌气氛的任务。
他一会儿讲几个圈子里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一会儿又拣一些在座明星过去的糗事拿出来抖包袱，说到自己当年刚入行时被客户灌得人事不省的惨状时还故意夸张了几分，惹得桌上的人不时发出几声悦耳的笑声。
那些被带来作陪的明星们也都是人精，知道今天自己的任务就是捧哏，一个个在王中军说到好笑的时候配合着接两句，偶尔自嘲一把，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
李兰和陆阳以及老马则坐在席间偶尔说几句轻松的话，或是对王中军讲的某个段子淡淡一笑，更多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姿态舒适但身份分明。
他们也用不着刻意表现什么，今天晚上这场合，他们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给王中军面子了。
就这样，这场赔礼道歉的仪式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不知不觉便算是结束了。
正事办完了，酒也喝透了，话也说开了，接下来按照京城商圈里不成文的惯例，通常还会有个第二场。
特别是今天组局的还是娱乐圈的大佬，更是免不了有第二场。
一般都是换个私密些的地方，接着喝点淡酒，或者安排些更放松的消遣。
这种场合，往往是拉近关系最快的方式，有时候比在正式酒桌上谈什么都管用。
但今天这第二场明显是没法安排的。
原因很简单，李兰是女的。
很多事情，在场面上当着一位女士的面，就不能像平时几个大老爷们凑在一起时那么干。
王中军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胆子当着李兰的面去张罗。
他要真敢提这茬，今晚那三个分酒器里的六两白酒怕是就白喝了。
不过，王中军毕竟是王中军，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分寸该拿捏、什么试探可以做，他心里门儿清。
他当然不会当着李兰的面明说些什么，但在饭局的后半段，趁着李兰跟老马聊天的间隙，或者陆阳起身活动的时候，他找了好几个机会凑到陆阳旁边，话里话外地递了不少暗示。
大意无非就是：陆总以后要是得空，随时跟他说一声，他这边别的本事不敢说，安排些好玩的东西还是能做得到的。
至于具体是什么好东西，他也没敢往明里说，只是把话卡在一个刚刚好能让对方听懂、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唐突的分寸上。
陆阳听着这些话，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岔开了话题。
王中军那些暗示，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什么样的局没被邀请过。
这种事情对他而言，连诱惑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圈子里的一种交际习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