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门口,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把整条街映得通亮,酒楼门口的大红灯笼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饭局散了之后,一群人陆陆续续地从大门里走了出来,有的在门口互相道别,有的在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场面一时之间有些热闹。
李兰的车先到了。
那辆黑色的奔驰平稳地滑到门前,司机下车绕过来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李兰转过身来,跟陆阳点了点头算是道别,又跟老马客套了两句,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恭恭敬敬送她的王中军,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弯腰上了车。
王中军和老马并肩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目送着李兰的车缓缓驶出停车位,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朝着车尾的方向挥了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开席之前明显松快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今天李兰喝了王中军敬的那杯酒,就代表着她接受了这个道歉,之前悬在华谊兄弟头顶上那层厚重的乌云也终于算是散开了。
王中军心里的那一块巨石稳稳当当地落了地,连带着整个人走路的步伐都比刚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
送走李兰之后,陆阳也打算坐车回去了。
他转过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忽然感觉到左边胳膊上传来一阵温温软软的重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的苦笑。
今天晚上这顿饭,吃的时间确实不短,从进门落座到杯盘撤尽再到大家起身离开,前前后后差不多两个多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里,酒自然是没有少喝的。
当然,酒没少喝的人,指的并不是陆阳。
以陆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给王中军面子了,整张桌上根本没有人敢劝他喝酒,都是拿着杯子到他面前说几句好听的话然后一饮而尽。
他也就是在王中军敬那三杯赔罪酒的时候端起来抿了一口意思了一下,除此之外几乎没怎么碰杯子。
从头到尾清醒得跟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刘天仙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讲道理,今天这个饭局,刘天仙的身份应该算是跟着陆阳和李兰来的,她跟王中军带来的那些华谊系明星并不算是同一个阵营。
这种身份,本来是可以少喝一些的,别人敬酒的时候意思一下就行了,不用勉强自己。
但是今天这场合,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当王中军站起来端着那三个分酒器给李兰和陆阳低头道歉的时候,在场的几个明星都是久经江湖的老油条了,一个个眼力见比谁都尖。
他们几乎是同时从这一幕里读出了几层以前没有意识到的信息。
第一,王中军之前放出来的那句封杀刘天仙的狠话,从今晚这一刻起就算是彻底作废了。
第二,刘天仙不仅没有被封杀,看上去还抱上了一条了不得的大腿。
这些明星常年混迹在娱乐圈的风口浪尖上,最懂得什么叫风向变了。
他们不敢直接端着酒杯去给陆阳敬酒,那是真没那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去给李兰敬酒,毕竟李兰是今晚的主角,而且气场确实不一般。
但他们总需要找一个出口来表达自己看懂了局势、愿意跟刘天仙缓和关系。
于是,刘天仙就成了他们唯一可以靠近的对象。
席间轮着番地,这个端着酒杯叫一声“茜茜好久不见”,那个笑容满面地喊一句“天仙最近气色真好”,每个人都找着各种各样的由头来跟她碰杯。
刘天仙面前那只小杯子几乎没有空过,刚放下就又被旁边的人续上了。
而刘天仙这边,态度也出乎意料地温和。
说实话,她完全可以推掉大部分的酒,在场也没有人敢勉强她。
但她可能也是经过这次被全网黑、被圈内集体沉默对待的教训之后,心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终究还是要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的,这些人以后也免不了会有各种合作的机会。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尤其是在自己刚刚经历过被孤立的时候,她太清楚那种滋味是什么了。
这次的教训让她明白,平时看起来对你不冷不热的那些人,在某些关键时刻如果能帮你说哪怕一句话,也许都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
所以今晚面对每一个过来敬酒的人,她的态度都非常客气,能喝就尽量陪着喝,不能喝也只是笑着喝一小口,但从不拒绝。
陆阳在旁边看她喝得有些跟不上节奏了,还侧过头去轻声说了一句“少喝点,不用管他们”。
刘天仙听了之后乖巧地点了点头,手里的速度放慢了些,但架不住敬酒的人一拨接一拨,喝下去的总量终究还是不算少。
酒局过半的时候,刘天仙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迷离了,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慢了几分,脸颊上染了两团不太自然的红晕,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用手撑着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很清醒。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些迷糊了。
等到酒局结束的时候,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晃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旁边一靠,而旁边正好是陆阳。
而在和众人一起走出酒楼之后,刘天仙更是有些站不住了, 因此便直接挂在了陆阳的身上。
感受着左边胳膊上传来的那阵温热的重量,陆阳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既不推诿也不避嫌,左手很自然地伸过去,穿过刘天仙的后腰,稳稳当当地将她揽在了怀里。
刘天仙软绵绵地靠在他肩膀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陆阳也没听清楚,只是将人搂紧了些,防止她脚下不稳滑下去。
随后,陆阳也没有多想,直接搂着刘天仙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送进了自己那辆车的后座。
他弯下腰替她把垂在车门边的那截风衣下摆拢了拢,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随手带上了车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什么也没问。
刘天仙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披在肩上的风衣已经滑下来大半截,露出里面那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连衣裙。
她的头发散落在陆阳的肩膀和胸口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味,和酒气混在一起,倒也不算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