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穿梭于起雾的海,君闭目于高高桅杆上。
许闲不请自来,君知而假装不知,许闲用脚踢了踢祂的鞋子。
君睁眼,温怒道:“想死?”
许闲晃着手里的酒坛,笑道:“整一口?”
君斜眼一横,靠着桅杆,重新闭目,慢悠悠道:“说吧,你又想干嘛?”
眼瞅着君如此轻易就拆穿了自己的心思,许闲顿感无趣,“你真没意思。”
君低低“呵”了一声,谁不知道谁啊。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还是你许闲呢?
许闲在桅杆的横帆柱上坐了下来,双腿悬空,手拿酒坛,几番端详,“这可是上好的仙酿,我本好心邀你共饮...可惜,这心脏的人啊,看谁都脏。”
君笑了,“呵呵呵~”身躯轻颤,青丝乱荡,阴恻恻道:“你许闲大方,轻则破财,重则遭灾,你那酒...我喝得起吗?”
许闲挤眉弄眼,做个鬼脸,宣泄自己的不满,揭开坛,饮下一口。
咕咚!
“啊!”
“好酒!”
君满眼鄙夷,直言道:“有屁就放,放完赶紧滚,别扰了老子的清梦。”
祂都这么说了,许闲也不装了,伸手讨要,“你的帝血,给我一滴。”
君一听,双眸齐睁,来了精神,“怎么...你想通了?”
许闲答非所问:“舍不得?”
君抬手,无情打落许闲伸过来的手道:“别白日做梦了...没用。”
许闲诧异,追问:“你知道?”
君反问许闲,“都说黑暗生灵,肉身不朽,灵魂不灭,尤其是祖灵,自黑暗叩关,未曾陨落一尊,可偏偏你在剑庭里,为何能连斩三尊?”
许闲张口就来,“因为我牛呗。”
君摇头笑笑,是牛,然黑暗叩关前,就没有比你更牛的吗?
光牛有什么用?祂不牛?可祂目前,确实还没有能弄死祖灵的手段。
许闲:“你笑屁?”
君懒得掰扯,“你怎么把他们弄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装什么。”
许闲无语,我当然知道,我是怎么把他们弄死的,可你又在装什么?
没好气道:“你能好好说话不?”
君指尖一勾,许闲没松手,但是酒没了。
君拿着酒坛,用袖口擦了擦坛口,饮下一口,抱着酒坛,耐人寻味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何来绝对,黑暗生灵,自诩不死不灭,固可横扫沧溟,荒古如此,远古如此,上古如此,乱古如此,而今亦如此,但是他们,不还是一次又一次被撵了回去,为何?”
君看向许闲,自问自答:“因为光明之子。”
“何为光明之子?”君再问。
君又自答:“执掌天道法者,为光明之子。”
许闲听着,全是废话。
君慢悠悠再道:“你能杀祖灵,是因为你掌握了天道法,天道法就是噬灵一族的克星。”
许闲想了想,倒也是,他杀的三尊祖灵,都是以天道法镇压的,不过不是金系,而是土系的往生咒。
不过...
许闲拧眉,“这跟我要跟你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君漫不经心的说:“你自己说的,噬灵一族因为无法让天道法的拥有者堕入黑暗,故此大费周章,创造了灵咒,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你,灵咒凌驾于黑暗血脉之上,你喝茶水都不解渴,喝白水就能解渴了?”
许闲沉默了,许闲听懂了,其实答案,他早就有数了,只是因为闲着无聊,所以想问上一问。
结果自然是毫无例外。
但是....
他倒打一耙,“你不想给就直说,扯这些有的没的作甚?难不成,你和噬灵一族,真是一伙的?”
君能吸收黑息,君亦不死不灭,答案也很明显。
君白眼一番,“关你屁事!”
许闲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你就说,这帝血,你给不给吧?”
君受不了了,不耐烦道:“老子跟你说了,没用没用,你听不懂人话?”
许闲不依不饶,“我都没说我干嘛,你咋就知道没用?”
君:“....”喝一口酒。
君:“滚!”
许闲要帝血,还能用来干嘛?
祂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不就是想拿去跟牧河老人做交易。
对方若真是中了灵咒的光明之子,因灵咒而不得不食用黑息充饥,否则会死。
恰好自己的帝血喝了不死不灭,他给人喝了可不就不用担心被饿死了?
是贿赂也好,是收买也罢,是交换也成…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因为没用!
不死不灭的血,不止祂有,真正的噬灵一族,也就是黑暗生灵眼中的[真灵],每个人都有。
祂们的血,别人喝了也能不死不灭。
区别只是,喝了祂们的,你的肉身和灵魂都将堕入黑暗,永生永世。
祂的不一样,祂的只需共生,不需要契约黑暗,无需沾染肮脏。
所以,且不说牧河老人到时候愿不愿意喝,就是喝了也白喝。
而事实上,许闲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哪怕这样的想法,早就被小书灵和背光仔以大数据否决了。
可许闲还是问了,总得试试,万一能成呢?
就像现在,君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还是不甘心,凑上前去,再问:“真没用?”
君又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喝了一口酒,高冷的可怕。
许闲心里有数了,可他不能白来,酒君更不能白喝,所以....
“给我一滴!”
“你有病吧?说了没用,你还要?”
许闲理直气壮,“喝了就能不死不灭,这么好的东西,我干嘛不要?”
君是真被许闲气笑了,老子追着喂你的时候,你不要,现在你追着老子要。
老子偏不给。
“没有!”
“一滴血而已,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小气?
君稍稍眯眼,寒光露出眼缝,“你知道昔年,我征战沧溟时,为何手底下只有七尊大将吗?”
许闲:“为啥?”
君:“因为老子的帝血只有七滴。”
许闲“呃”了一声,这样吗?他想了想,顿觉不对,反驳道:“你说只有七滴,那白泽和金雨呢,这不九滴吗?”
“那你在猜,为何我身边只跟着那四个货了?”君说。
许闲:“为啥?”
君:“因为他们死了。”
许闲又一想,还是觉得不对,“不对,不对,你不是说,喝了你的帝血,不死不灭吗?他们怎么会死呢?”
君是真忍不了了,大骂道:“你特么存心的是吧?”
许闲蹙了蹙鼻,君方才那句话,说的没毛病。
这天底下的事,从无绝对之说,君那所谓的不死不灭,只是相对的。
相对于仙古时期的沧溟而言,拥有噬灵一族血脉的祂,不死不灭。
可若真存在道境强者,一样有法子整死祂。
就说自己,现在可能还整不死君,但是一定能整死老龟他们几个。
他有时候都在怀疑,当初君逼自己喝帝血,压根就不是想让自己不死不灭。
祂就是知道,自己是第四代光明之子的传人,怕自己将来给祂整死,所以想和自己共生。
可能性极大!
不过没事,现在整不死祂,就气死祂,反正我的酒,你不能白喝。
许闲抬手,随意擦掉脸上被溅到的唾液,喝一口酒,看着君,慢悠悠说:
“老龟他们四个四滴,白泽一滴,金雨一滴,才六滴,你还有一滴,你不给我,你就是小气。”
君破防了,手中酒坛一扔,破口大骂,“许闲,我*******”
甲板上,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萤,小手一伸,稳稳接住那掉下来的酒坛,放在鼻尖一嗅,乐呵呵道:“嘿嘿,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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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也是离开黎明后的第二十八日,
仙舟悬停,雾霭渺渺,
许闲走出船舱,随口问了一句,“到了?”
萤不语,
君不理,
眼前所见,空空如也,雾很浓,风不大,然后就没然后了。
哪来的河庭,啥都没有。
当然,
也不排除,河庭就在眼前,只是被混沌之息藏起来了,所以肉眼难见,神识难察。
俄顷,河凉凉和中年汉子也走了出来。
许闲又问:“到了?”
河凉凉“嗯”了一声。
中年汉子继续向前,走到船头,手掌翻转间,一块和前几日和河凉凉拿出来的白玉一样的同款白玉,就被他握在了掌中。
只瞧见他渡灵其中,小小白玉,散发出阵阵辉光。
许闲在旁,静静的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