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三人就把马车留在了枯松林，徒步上路。
官道到这里就到了头。
再往前的路，是妖兽踩出来的，一条条歪歪扭扭的兽径，伸进荒地里，又消失在黑林子里。
越往前走，路越难走。
地上的泥土翻着一块一块的黑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黑气，脚踩上去嗤嗤作响。
苏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公子，这路，走得让人心里发毛啊。”
“习惯就好。”
林修远说道，“这种地方，越往里，越是这样。”
走了大半个时辰，视野尽头，封龙渊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座山，又不完全是一座山。
整座山峰被什么东西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
这样的景观，倒是把“一剑劈山”的上古传闻，坐实了大半。
壁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符文，一道一道流转着灵光，只是比传闻里上古全盛的时候，稀薄了许多，色泽也淡，覆盖的地方，也少了许多。
渊底有两层光，一圈一圈往外扩。
外层是淡金色的，那是封印自己的守御之力；内层是暗黑色的，黑得发沉，像是活的一般，一层一层往里溢出。
两层光撞在一起的地方，拉出一道紫色的光带，从渊底一路拖上来，抖个不停。
走到离封龙渊还有三里，苏桓忽然觉出不对。
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丝一丝往外飘。
他脸色微变，正要运功压住，林修远的声音先到了。
“把丹田封了吧。”
苏桓碧水化灵功一转，一层水纹裹住丹田，仙力这才锁在里头，不再往外漏。
林修远倒是一点事没有。他的仙力别说牵，扒都扒不出来。
他挑了个不算高的山脊站上去，神识一铺，方圆几十里的灵力走向，黑气的来路，一点一点在他心里连成一张图。
图里最扎眼的一处，在封龙渊东南三十里，扎着一片营地。
林修远收回神识。
“营地找到了。”他说道，“东南三十里，门口两棵被雷劈焦的老松树，跟石磊说的一模一样。”
“里头二十个黑衣人，炼虚到大乘的杂鱼，四个玄仙。”
“还有两个熟面孔。”林修远顿了顿，“王天鹤，李天雄，都在。还有的当时的那个黑袍人。”
“外头巡的妖兽，跟人一样多，个个四阶往上，块头大得离谱。瞳孔都是竖的，走路一板一眼，走一段，停下来，望一阵，再走像傀儡一般，毫无自己的意识。”
苏桓与墨镜川听的眉头皱了起来。
“营地深处，还有一股气。”林修远说道，“很怪。妖力，仙力，鬼雾的暗劲，三股搅在一块，谁也不碰谁。”
他顿了顿。
“发力不在丹田，在心脏。”他说道，“有趣，跟老玄推演的一样。”
苏桓疑惑的问了一句。
“比阴九泉如何呢？”
“阴九泉算什么，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是刚沾上的，而这个就不一样了。”林修远说道，“已经融会贯通了。”
苏桓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慌什么。”林修远懒洋洋说道，“他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处理外面的。”
三人绕过营地正面，从封龙渊西侧的高地摸了过去。
营地不大。两顶主帐篷立在正中，外围围着六顶小帐篷。帐篷圈子的核心处，布着一层低级的预警禁制，挡不住什么人，可只要有人踩上去，整个营地瞬间就能收到信。
营地里的人分三班轮着。
营地外头，还拴着一个人。
没错是拴着一个人。
是李天雄。
他半边身子靠一条罡气凝的假肢撑着，假肢已经裂了，裂口往下淌着黑血，裸露的伤口周围，长出一圈鳞片，一片一片，泛着冷光。
此刻倒是醒着，眼睛睁着，目光不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苏桓盯着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
“这不是李天雄吗。他在干什么，这么凄惨？”
“等他肚子里的东西被填满。”林修远说道，“他体内被人灌了一肚子的暗劲，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觑。看来是要用他来作大动作了。”
苏桓的脸色白了。
“这是拿他当……”
“差不多。”林修远说道，“这事，八成不是他愿意的。”
苏桓不忍的说道：
“这还不如当时在青石城给他一个痛快呢，以至于现在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像狗一样被操控。”
墨镜川也是点头示意认可。
就是不知道同行的王天鹤此刻是什么感受。
三人没再说话。
调整片刻呼吸，苏桓压下心底的沉凝低声开口。
“现在动手？”
林修远没急着起身，眼神落在营地深处那股怪怪的气息上，淡淡开口。
“再看一会儿。”
他闭上双眼，神识悄然铺开，细细缠上那道特殊的气息，一点一点分析暗渊改造人的那套力量运转。
毕竟这可是比阴九泉更完善的力量，想来远不是幽冥谷可比的。
这一观察，就是一刻钟。
他彻底摸透了对方的路数。
三股力量各走各的道，互不干扰，唯独心脏一收一放。
之前的阴九泉，顶多算是沾了点暗渊的皮毛。眼前这人，是从头到脚被彻底改造过，连本源都换了。
今天把这套运转方式摸透彻，以后再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心里也有底。
观察完后，林修远睁开眼，慢悠悠站起身。
“走了。”
一旁的墨镜川，手掌早已稳稳按在剑柄上，剑气蓄而不发。
三人没有半点躲藏的意思，既不潜行，也不绕路，就这么大大方方朝着营地正中走过去。
本来就没必要偷偷摸摸。对方既然布了预警禁制，就是用来报信的，那索性直接正面闯，光明正大入局。
刚踏入核心帐篷三丈范围，营地外围那层不起眼的低级禁制，瞬间被触发。
嗡——
一阵低鸣炸开，原本看不见的灵力禁制当场显形。
这禁制没有杀伤力，根本挡不住高阶修士，唯一的作用就是示警。
下一秒，整座营地瞬间苏醒。
炼虚、大乘期的灵力，还有四道玄仙级的强横气息一同冲天而起，漫天铺开，死死锁死三人的来路。
所有人都瞬结法印，经脉仙力拉满，半点没有熬夜守夜的疲惫，全员都进入备战状态。
想来也是，都是修仙者了，些许睡眠，不过是无用品罢了。
而营地深处，那股最强、最诡异的气息，是立马警惕起来。
一股远比阴九泉恐怖得多的威压，缓缓铺开，稳稳镇住整座营地。
帐帘无风自动，轻轻鼓荡。
林修远神色平淡，扫了眼严阵以待的全场，从容的开口分配战术。
“直接碾压，我来给你们掠阵。”
墨镜川微微颔首，身形微沉，内敛剑气蓄势待发。
苏桓也调动了全身的仙力，随时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