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龙渊封印被暗渊破坏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苍梧城。
传播速度比仙会名录公布时还快。
推动者不是刘家不是丹阁，是那些被联军组建涉及的势力代表。
每个代表在临行前都往自己家族或宗门传了至少一只传讯灵鹤，灵鹤数量加起来够把“封龙渊”三个字传进苍梧域每一个有修士聚集的角落。
传到第七座城变为封印已彻底崩溃、黑雾已扩散至半个北境、妖兽已在雾中变异出圣阶形态。
各消息版本之间的差距够容下三座苍梧城。
越传越离谱，但反向推过去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封龙渊确实出事了，具体多严重谁都不知道，林家公子带两个人去过又回来了。
趁现在苍梧域别的势力还不知道陨仙殿也是一处封印，赶紧将其开放在即的消息在同一天下午被刘家有意识地正式放出。
这是刘天南的主意。
封龙渊出事后苍梧域人心浮动，需要另一件事转移注意力。
陨仙殿是上古遗迹，每次开启都是两域修士竞相争夺名额的大事，把它的开放消息放到封龙渊事件之后，形成一种心理引导：有危机也有机会，有坏事也有好事。
北境的封印有人去守，陨仙殿的机缘有人去争，局势还在控制范围内。
刘家不着痕迹地利用危机感，放大了另一个事件的吸引力。
当天下午苍梧城每家酒楼茶馆讨论的话题，从“封龙渊的黑雾会不会飘到苍梧城”变成了“能不能抢到陨仙殿名额”。
恐慌变成了竞争欲的导引。
刘天南一个消息放出去，精准把全城注意力从生存焦虑转移到了资源争夺上。
万年世家对舆论的把控，比一场比武高太多了。
苏桓在下午整理从刘家渠道借调来的陨仙殿过往开启记录玉简时，发现了三条之前被人忽略的关键线索。
第一条。上次陨仙殿开启进入一百二十七人，活着出来三十九人。三十九人中七人当场突破一整个大境界，其余幸存者突破速度在此后刷新了苍梧域修炼速度的纪录。
但有一条备注：幸存者中有三人在突破后性情大变，从原本的稳重型修士变得热衷扩张势力、挑衅同门、索求更高权限。其中一人在开启次年偷袭了自己的宗门长老，遭宗门联合反制被囚禁，死前一直反复念同一句话，是我的，都是我的。
第二条。幸存者的境界突破不是在陨仙殿内发生的，是在离开陨仙殿回到各自宗门后一年内陆续发生的。突破时间不是均匀分布的，集中在三个月内，三天内七人同时在各自所在位置突破。
第三条最为关键。
上次开启期间最靠近天门的是七人组中的两人。
这两人在幸存者名单上标注的天道感知增强幅度最大，同时对高阶功法的参悟速度远超同批幸存者。
但他们原本的性子是最稳重最谨慎的那种，从陨仙殿出来后性情大变。和他们同一批又同样靠近天门但距离远一些的其他幸存者，完全没有出现性情变化。
全部变化都集中在离天门最近的两人身上。
“看来这天门果然不是完全封着的。”林修远听完苏桓汇报后把玉简往桌上一放，
“表面封印完整，但封印里的碎片力量能穿透封印往外渗。
离天门越近渗得越多，渗进体内的碎片越多，改造越快。那两人的性子变得爱挑事，不是碎片改变了他们的性子，是碎片把他们原本就有的某种念想放大了。想要权，想要力，想要更往上走。”
“这次进殿的人，对天门要加倍小心。发现谁第一个主动靠近天门的，离他远点也盯紧他，要么是暗渊安插的人，要么是被碎片渗透改造后的幸存者后代，在替自己体内的碎片寻找源头，渴望难耐。”
傍晚。
苏桓把林修远只带两个人进陨仙殿的决定告知了各方。
楚凌云第一个跳了起来，跑到刘府东院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请示了一番。
林修远让他进屋。
楚凌云站定：“听说林公子只带两个人去陨仙殿，不知道能不能加我一个。”
林修远抬眼皮看着他。半息没说话。
“为什么要去？”
“天剑山核心剑法修炼到高深处需要道韵之源辅助，道韵之源只在陨仙殿里存在。我自己去必然和其他势力组队，组队分配权在别人手上，道韵之源优先分配权不归我。跟林兄组队，道韵之源怎么分我不在意，只要有机会靠近道韵之源就行。”
“哦？你都是天剑山的少山主，还组不够自己的队伍，你保得住自己的命？”
“林公子说笑了，天剑山虽说都是剑修，但是并不是铁板一块，这次的带队并不是我，是大长老，毕竟这陨仙殿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地方，大长老也想进步。再说了命是剑修自己的护身符。护不住是自己本事不够，不是别人的问题。”
林修远没有立刻回答。楚凌云这人说话太直接，但直接得让人没办法反感。
他有实力有背景，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和背景在陨仙殿里不够用，这种态度没什么好拒绝的。
“可以。一个条件，进殿后遇到危险听我的，我叫退你就退。其他时候随你自己打法。”
“成交。”
楚凌云抱拳离开。
出门时步子轻快了半截。
当晚，墨言在刘府后门外短暂出现。
黑袍老者从巷子里出来，站定在门墙的阴影一侧。
他身后没有带人，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开口时声音沙哑，好似说话时压着一般。
“天隐门得到消息。暗渊最近将主力调配至其他封印节点，放弃封龙渊转而攻取新目标。转换方向是一处叫悬空洞的上古封印，那里的解封进度远超封龙渊，因为当地没有第三方势力干扰。陨仙殿内部仍留有暗渊之前布置的暗哨，身份是上次开启后混入苍梧域幸存者中的一名散修。
暗哨的任务是蹲在殿内观察天门波动周期。此人目前仍在苍梧城势力范围边缘活动，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请留意幸存者名单上年龄和行踪没有规律的散修。”
感知到墨言出现在后门的林修远闪身也出现在了后门，听到墨言的话后开口道：
“为什么告诉我？”
黑袍老者把兜帽往上拉了半分。“天隐门也希望封印不被破坏。信息是一种交易，交易方式是让知道的人自己去处理。林阁主已经在调查暗渊这件事，那么暗哨的消息就多一个人去查。而天隐门什么都不用付出，仅仅传一句话而已。还能和林公子混个脸熟，何乐而不为呢”
林修远一笑，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心里对天隐门的情报能力认识更上一层楼：
“果然是搞情报的，就是迅速，这都能搞清楚。”
墨言退入墙影深处，步法无声地飘走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察觉。天隐门不是在帮人，是在借力。他们的目的不明确，但至少目前不想让八处封印全破。
至于天隐门不想的原因，不说也是一种信息，越不说越说明利益相关性越强。
入夜。
林修远躺在床上把墨言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暗渊主力放弃封龙渊转攻悬空洞是季平川传递消息的结果，季平川的决策基于对林修远实力的重新评估。
悬空洞在东北侧，天隐门应该早已知晓情况，墨言故意不提及这一点，说明天隐门自己已经对悬空洞有了准备。
暗哨蹲在苍梧城，看来季平川的安排没有问题。
陨仙殿进入之后，殿内不仅有机缘，还有暗渊布置的内应，以及季平川留下的布局。
这是一盘互相布局的棋，双方都在观察对方的动作，每一步应对都基于上一步收集的情报。
他从储物空间中摸出苏若欣制作的定神香。
点燃搁在床头的香炉里，青色的香烟从香囊细丝中袅袅升起，铺满了房内，轻而宁静。
入睡时窗外银杏叶再次被风轻轻翻卷了好几片。
陨仙殿开启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