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仙殿开启倒计时的第五日，林修远便带着苏桓和墨镜川动身。
楚凌云早就等在城门外了。背着那柄比人还高的剑，看见马车没来，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林公子现在出发？”
林修远点了点头说道：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出发吧。”
四人也不废话，遁光破空。
林修远飞在最前头，白衣负手，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看着慢悠悠的，直接御风而行。
苏桓与墨镜川也是紧随其后，展现出来了自己的风姿。
楚凌云最张扬。他御剑破空，剑气隐隐外放，沿途散修远远望见那剑气，就知道是天剑山的嫡系，纷纷侧目避让。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这一路，没人敢靠近他们四人的遁光。
赶路这种事，说到底没什么好说的。
飞到快靠近目的地的时候，四个人同时觉出不对。
一缕剑意。
明明隔着老远，却像有把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四人按下遁光，落在石壁前。
岩壁上满是斜向的剑痕。不是自然风化，是被人一剑劈出来的。
万年过去，剑气还内敛在石壁里，神识稍一碰，就有种刺痛感。
墨镜川走上前，伸手抚上石面。
闭着眼，指腹慢慢划过那些切痕，周身隐有剑鸣低响，像是他体内的剑气在应和什么。半晌，他收回手，眼神比来时沉了一分。
与当时的封龙渊如出一辙。
楚凌云看着墨镜川的动作，开口问了一句。
“这一剑，你接得住吗？”
墨镜川没说话。
楚凌云便懂了。他啧了一声，又看了一遍那些切痕，没有再问。
林修远站在后头，慢悠悠开了口。
“这就是老玄说的那剑。”他说，“破界一剑。跟封龙渊崖壁上那道剑痕，是同一柄剑。”
玄机子推演过这事，碎界峡谷并非天然形成，是被一道至高剑意劈开空间所致，岩壁深处至今残留着万古不散的剑意。封龙渊那座被劈成两半的山，切口是撕开空间裂缝留下的，跟这里是一个东西。
“封龙渊那一剑，是打黑潮的时候劈的。”林修远说道，“这一剑，是化印之前，自己留下来收尾的。”
同一个人。那位把自己化进封印里的至强者，封龙渊是他劈的，碎界峡谷也是他劈的。
楚凌云听得直咂舌。天剑山练剑练了一辈子，练的就是这个。
第三日傍晚，四道遁光从天际落下，停在碎界峡谷入口。
峡谷深处，空间扭曲，看久了眼睛发胀。那就是陨仙殿的入口屏障。
林修远四人落地的瞬间，全场安静了一瞬。
封龙渊封印加固的事，这几天传遍了整个苍梧域。丹阁阁主的名头今非昔比，各营地里窃窃私语四起，不少中小势力的修士下意识整了整衣袍，脸上带着敬畏。
西侧碧霄宗的阵营里，一个花白胡子的长老正抬头望来，视线与林修远对上的刹那，立刻偏过头，假意叮嘱身边的弟子入殿事宜。
年轻弟子没眼力见，低声惊叹了一句“这就是林阁主？”
“闭嘴。”长老压着嗓子斥了一声。
当日水云天阁那场晚宴，他是坐在下首亲眼看完的。那一掌下去，灰袍长老的修为废了大半。他半点招惹的心思都没有，只剩避之不及的忌惮。
万宝商会的管事最先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惯有的圆滑笑意，离着老远就拱手行礼。
“林阁主！久仰久仰！封龙渊一行力挽狂澜，当真了得！”他说着递上一枚储物袋，“在下备了些入殿用的东西，破障符，定位罗盘，几样高阶灵材，聊作补给，不成敬意。”
林修远淡淡颔首，示意苏桓收下，没多说什么。
给了商会颜面，也就到此为止。钱万里的人，东西能用就用，人能防就防着。
天剑山的阵营见楚凌云回来，带队的大长老立刻领着几名核心剑修迎上来。他先对楚凌云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林修远，郑重抱拳。
“林阁主，久闻修为深不可测，封龙渊一役力压暗渊，此番入殿，还望彼此照拂。”
“好说。”林修远点了点头。
楚凌云在旁边打圆场，说林公子的队伍如何如何稳妥，大长老便顺势引着四人到天剑山预留的营地旁落脚，说方便照应。
北侧的妖猎盟里，大步流星走出来一个壮汉，声如洪钟。
“林阁主！”他老远就喊，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的，“俺是妖猎盟吴铁山。封龙渊那事，多谢你。北境的妖兽消停了不少，弟兄们少死了好几个人。”
没有半句虚礼，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敬佩。
林修远也回了一抱拳，随口提点了两句黑雾侵蚀妖兽的特性。
吴铁山听得直点头，又追问了几句北境的细节，两人寥寥数语，都是务实的干货。
其余中小势力见几家大门派都主动上前结交，也陆续有人过来递拜帖、打招呼，或者远远欠身示意。林修远一概点头回应，不多应酬。
入夜，四人在天剑山营地旁边挑了个僻静处，布下一层简易的防御阵，隔绝探查。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楚凌云拎着一条烤兽腿过来，往火边一坐。
“林公子，入殿之后怎么走，给个准话呗。”他撕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我这人没别的，就想知道往哪儿打。”
林修远靠着石头，慢悠悠说道。
“先搜偏殿。主殿的宝贝，前几轮早被搜刮干净了，剩下的都是边角料，不值得争。”他说，“搜完偏殿，再深入地底，天门在那儿。”
说到天门，他的语气随意了一些，内容却不随意。
“天门那边，有鬼雾碎片的力量在渗。听说靠近了，人心里那点念想会被放大，贪的越贪，急的越急。”他扫了一眼三个人，“你们仨，谁都不许靠近天门。到时候我一个人上去看。”
苏桓和墨镜川没说话，点了点头。
楚凌云想说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也点了点头。毕竟说好的，遇险听指挥。
苏桓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玄机子炼的追踪盘，一套子母两块。
“母盘我留在峡谷外围的高处，自动记录暗劲波动。”林修远说道，“季平川留了支小队在陨仙殿外围盯着咱们，方位先记下来，等出殿了再清算。子盘你带进殿里。”
他看向苏桓。
“暗渊在殿内埋了根钉子。一个散修，蹲在天门附近看波动周期的。进去之后你盯紧了，谁第一个往天门凑，就是他了。标记下来，别打草惊蛇。”
苏桓把子盘收好，应了一声。
楚凌云听得来了兴趣，咧嘴一笑：“敢情我这趟是来打架的，你们是来查案的。”
“查案之前先把机缘拿了。”林修远说道，“进了殿，机缘为先，别跟人内斗。为点东西把命搭进去，不值当。谁先动手抢你，回来跟我说。”
楚凌云哈哈一笑，举了举手里的烤兽腿：“得嘞。反正我也就这点追求，找道韵之源，顺便打打架。”
气氛轻松了下来。
接下来两天，峡谷里人越聚越多。各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从峡谷入口一直铺到石林边上。林修远四人没再挪窝，该吃吃该睡睡，半点要开殿的紧张都没有。
倒是开殿前一夜，出了点动静。
峡谷中央的空间褶皱，开始剧烈震荡。一个暗色的光点凭空出现，一夜之间胀大了数倍，化作一个单人可通的空间漩涡，边缘溢出淡金色的封印光晕，缓缓旋转。
通道彻底稳定了。
天色微明，刘家的阵法师高声通报，各方势力依仙会定下的名额排序，依次进入。碧霄宗先行，万宝商会、妖猎盟紧随其后，中小势力殿后，秩序井然。
林修远一行人排在中段。
临踏入漩涡前，林修远回头看了一眼峡谷外围的高处。那里很安静，看不出来什么，但他知道，母盘已经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安装了两天了，暗渊那支小队的一举一动，都被记着。
他收回目光，朝苏桓点了点头。苏桓拍了拍怀里的子盘，咧嘴笑了笑。
“走了。”
林修远迈步踏入暗色的光流。
苏桓、墨镜川、楚凌云紧随其后。
四人身影转瞬被漩涡吞没。
陨仙殿，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