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秦相濡微微蹙眉，对叶凡问道，“走错的话，会不会耽误时间？”
“不会。”
叶凡摇了摇头，“两处距离极近，就算走错了，换过来也不过片刻工夫。你们可以先同行前往其中一处匙地，若感应不对，再去另一处。”
“明白了。”
秦相濡看着地上那两个相邻的标记，微微颔首。
“没问题。”
君临野目光坚定，点头亦道。
“诸位若没有其他疑问，便去吧。”
叶凡对众人道，目光扫过眼前众人身影，“时间紧迫，留给我们的时间已不到十个时辰了。”
“等等。”
战狂天忽而开口，目光落在石柱根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眉头微微一皱，“这下面好像还有一行字。”
众人闻言，纷纷俯身望去。
果然，在石柱根部靠近地面的地方，还有一行极细的古字。
比上面的那些刻痕更浅，像是后来被人补刻上去的。
笔画苍劲，却带着几分仓促的意味。
那行字刻得很浅，若不刻意低头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像是刻意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叶凡蹲下身，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待缓缓直起身，其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这行字写的是——激活匙地需以传承圣兵全力灌注，不可中途中断，且事后必遭反噬。轻则灵力耗竭，重则修为尽失！”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表情，都微微凝滞了一下。
药不死挠了挠头，率先打破了沉默，“修为尽失？这代价可够大的。”
“修为尽失，是最坏的可能。这种情况未必会出现。”
叶凡的声音平静而沉稳，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但灵力耗竭，对于现在的你们而言，同样麻烦。”
“灵力耗竭，即便能离开此地……”
游太虚听懂了叶凡的意思，沉声道，“恐怕，也走不出无人区的毒障。时间，不够我们恢复这么多灵力。”
众人眉头深锁，继续沉默着。
他们身上，自然都带着恢复灵力的丹药。
但再强的丹药，也难以在瞬间将他们灵力重回巅峰。
什么最坏的情况，都不用去说。
哪怕最好的情况，亦堪称凶险。
时间，留给他们的并不多。
现如今，都没有十个时辰了。
随知道激活匙地，要多久。
剩下的时间，又是否够他们恢复灵力。
“诸位！”
叶凡深吸一口气，再次对众人道，“现在还没有开始。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撑不住，现在可以退出，我不会怪任何人。”
虽然这里的人，都可以说是他叫来的。
之前，他说过要众人臣服于他。
可真到事关性命之时。
叶凡，还是给众人选择的权力。
此刻折返回去，众人都能活。
就当此行，只是来摸清情况。
等离开之后，叶凡再择愿意牺牲之人。
但此刻，那些不愿牺牲之人。
毫无疑问，必须交出传承圣兵。
随着叶凡一番话洛下，并没有人开口。
叶凡沉默了片刻，随即继续道，“诸位都知道，邪族一旦冲破这道封印，天穹大陆将再无宁日。我们站在这条通道中间，脚下是天帝万年前布下的封印，身后是我们所有人的故土。”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道封印——如果连我们都不去守，就再没有人能守了。”
“我们每激活一处匙地，就是往这道封印上加一道锁。天帝把钥匙留给了我们，我们总不能让它一直躺在那里蒙灰。”
战狂天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地渊载岳戟。
游太虚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后退。
药不死收起了一贯的嬉笑，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片刻，像是那番话落进了他心里。
许峯怀中的泣血断生剑微微一颤，像是隔了万载岁月、隔着这道封印本身，终于感应到了与它相配的肃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半途而废算什么？”
司马衡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天一圣地的人不走，我牧氏圣族也不会退。”
牧六道跟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干脆。
云有歌不紧不慢地接道，“圣子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也不会让这道封印在这里半途而废。”
“算我一个。”
巫象没有多言，只用了一句。
凤栖梧靠没有说话，只是朝叶凡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郑重。
“既然都不走，那就别说废话了。”
战狂天侧头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又落回叶凡身上，“圣子，下命令吧。”
叶凡看着众人，沉默了一瞬，缓缓退后半步，双手合拢，郑重地朝所有人拱手躬身，深深一拜，“诸位，拜托了。”
这一拜弯得很深，腰背压到了最低。
像是将全部的托付，都压进了这一个动作里。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拱手回礼。
有人微微颔首，有人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圣兵，目露决绝。
游太虚第一个转身，银白色衣袍在金色薄雾中划出一道流畅弧线。
御空而去时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被秘境边缘的光芒吞没。
战狂天紧随其后，扛着地渊载岳戟大步御空，玄黄色光芒在薄雾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轩辕不灭抬了抬右手，血银纹路无声亮起，白虎弑神爪的锋锐在指尖一闪而过，随即转身朝白虎位掠去。
药不死扛着玄武长生盾，咧了咧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朝玄武位御空而去。
许峯抱着泣血断生剑，朝叶凡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身影沉稳而无声。
凤栖梧离开时朝叶凡挥了挥手，赤红色的光芒在其掌中一闪而过，“走了啊。”
顾行路是所有人中最后离开的，他在走出几步后停下，侧身看向叶凡，“宗主让我出来的时候只交代了一句话——‘跟着圣子走，别回头。’我今天既然站在这，就没打算回头。”
话落转身，天极统御刀的金色光芒在薄雾中骤然亮起，随即隐入那片幽暗之中。
片刻间，擎天之柱前便空旷了许多。
各色光芒在薄雾中渐行渐远，分向二十四个不同的方向，如同一张渐渐张开的网，朝着秘境各处铺展而去。
叶凡独自站在原地，负手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
目送着最后一道光芒彻底消失在薄雾深处，才将目光从那处空缺的方向上收回来，于原地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