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盘膝坐在擎天之柱前,双目微阖,气息沉静如水。
待二十四道匙地尽数激活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方才擎天之柱上的古文,他没有尽数翻译给众人听。
激活匙地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关键是激活擎天之柱本身。
而激活擎天之柱所需的代价,远大于匙地。
为此,可能付出的是性命。
片刻后,远处的薄雾中忽然亮起一道青光。
如龙吟般冲天而起,破开雾气直贯穹顶。
那里,是青龙位。
任青天,率先激活了青龙匙地。
紧接着,一道血银光芒在另一方骤然亮起。
锋锐如爪,将雾气撕开一道裂缝。
随后,幽蓝色的光芒从左侧升起。
浑厚沉凝,仿佛大地本身在发光。
三道光芒之后,南方一道赤红光芒随之升起。
朱雀火焰如凤翼舒展,四象光芒在穹顶之上交汇了一瞬,随即各自稳定下来,各自悬于一方。
四象既立,其他方向的光芒接连亮起。
一道又一道光柱,从秘境各处冲天而起。
如同一个个坐标,将整片秘境连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先后有二十二处光芒升起,各自稳定,各自明亮,像是二十二颗被点燃的星辰镶嵌在秘境的天穹上。
又等片刻,第二十三处光芒亮起。
微暗,迟了几分,但最终还是亮了起来。
叶凡认出了那处方位,是无生位或煮海位。
秦相濡、君临野中,有一人晚到匙地。
所以激活匙地的时间,比其他位置稍晚。
叶凡深吸口气,耐心地等着第二十四处光芒升起。
然而等了很久,那最后一处仍旧没有动静。
眉头不禁深锁而起,目光朝那处方位投去。
那是宙光位,月寒衣的位置。
“嗯?”
叶凡当机立断,身影从擎天之柱前拔地而起。
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宙光位的方向疾掠而去。
秘境边缘的金色薄雾,在其身侧飞速后退。
脚下地面从灰白逐渐变为暗灰,四周空间感也在拉长。
其御空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石台。
石台周围地面布满了细密裂纹,似被某种力量反复冲击过。
月寒衣躺在地上,面色惨白。
衣袍微有破损,肩头挂着一道浅浅的血痕。
宙光不灭杖横倒在其身侧,杖顶那枚幽蓝宝珠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怎么回事?”
叶凡落在石台边缘,快步走近。
蹲下身,扫了一眼月寒衣的状态。
月寒衣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微微偏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话。”
叶凡见状,声音冷了几分。
“我……试了。”
月寒衣的声音沙哑而低微,回答叶凡道,“但是……做不到。”
“做不到?”
叶凡皱了皱眉,喝问月寒衣道,“什么叫做不到?你往杖里灌注灵力,全力灌注,不要留手,自然就能做到。”
月寒衣咬着唇,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几分,“如果我全力灌注……万一……修为真的没了呢?”
叶凡神色一怔,看着月寒衣,目光一点点沉下去,“所以刚刚,你没有全力灌注。你留力了?”
月寒衣没有反驳,沉默了下来。
“此地匙地没有被激活,那道封印现在缺了一角,所有人都白费了力气。”
叶凡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知道,你这一留手,害的不只是你自己。其余二十三个人刚才拼尽全力激活了各自的匙地,有人可能已经受了伤、损了根基。你现在告诉他们,你怕修为尽失,所以留了一手……你觉得他们怎么想?”
“我不是故意的……”
月寒衣别开脸,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倔强。
“不是故意的?”
叶凡重复了一遍月寒衣的话,被对方气到了,“方才我问过,谁若不愿可以退出。你没有走,你要留。可你留在这儿,不是来拼命的,是来碰运气的。”
“我要是走了,你会答应吗?”
月寒衣抬眸看叶凡,声音微微发颤。
“会!”
叶凡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你要是选择走,留下宙光不灭杖即可,你走你的,我绝不拦你。”
“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我交出来?”
月寒衣闻言,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她就是不肯交出宙光不灭杖,才没有选择走。
此行,她本就不愿意来。
奈何形式所迫,叶凡以势压人。
“凭你拿着它却不敢用它。”
叶凡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凭你站在这里却不愿意为这道封印付出代价。你不愿意做这件事,那就把位置让给愿意做的人。可你既不愿走,也不愿给,你留在这里,除了拖累所有人,还能做什么?”
月寒衣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叶凡看着月寒衣,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你不必再想了。你既然留力了,现在你的状态也撑不起第二次全力灌注。要么你现在交出宙光不灭杖,自己离开,要么……我把你留在这里,再拿走那柄杖。”
“你敢!”
月寒衣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
灵力却似泄气一般,刚凝聚就散了一半。
叶凡没有再多说,蹲下了身子。
伸手,握住了那柄横倒在地上的宙光不灭杖。
月寒衣的手伸过来想抓住杖身,被叶凡一掌拨开。
幽蓝色光芒在叶凡掌中微微一闪,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你不能……那是我的……”
月寒衣瞪着叶凡,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叶凡握着那柄杖站起身,“你不愿意做的事,总会有人愿意替你做。只是你本不必落到这一步的。”
话落,叶凡眸光一寒。
抬手间,一掌拍落。
掌风裹挟着白金色的太阳之力,没有半分犹豫。
月寒衣眼中,闪过最后的惊恐与不甘。
嘴唇微张,像是想喊出什么。
然而,却没有声音来得及出口。
掌风落下,那道身影便不再动了。
风吹过石台周围,那些细密的裂纹。
空气中那点残余的灵力波动,也在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