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彩凤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只兔子,心跳依旧很快。
但她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
刚才那鞑靼女子说“要是我阿哥他们撞见你”,这说明,附近还有鞑靼人,而且数量不少。
她的心又沉了沉。
但她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而是迅速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也没有直接回地洞。而是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故意在雪地上留下了几串朝着不同方向延伸的脚印,然后又用树枝把自己走过的痕迹扫掉,这才小心翼翼地摸回了地洞附近。
到了附近后,她依旧停留在外围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顺着地洞走去。
洞口,陈山他们已经回来了。
老刘打到了一只野鸡,另外几个向导也猎到了一些兔子和不知名的野鸟。
宝娃儿和冬生两个半大小子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手里的猎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钱彩凤把那几兔子扔到地上,然后蹲下来,压低声音道:“不能引火,附近有鞑-子,不少。”
陈山和老刘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我刚才碰到一个鞑靼女子,”钱彩凤简短地说了刚才的遭遇。
“她说这是他们的猎场,还说她阿哥也在附近。听那语气,她们部族的人应该就在这一带活动。”
“多少人?”陈山问。
“不清楚,但肯定不止一两个。”钱彩凤道,“吃完后咱们得赶紧走,如今这些东西应该够吃几日,就不在此逗留了,不然迟早会被发现。”
陈山看了一眼洞中的王二牛。
王二牛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此刻意识还算清醒。
他听到了钱彩凤的话,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被钱彩凤按住了。
“你别动。”钱彩凤道,“你现在这状况,走不快。”
王二牛没跟她犟,只是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口道:“分散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鞑-子狩猎,人多目标大。”王二牛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走,太容易被发现了。分成几组,每组两三个人,乔装打扮,分散突围。”
钱彩凤点了点头,补充道:“说得对。而且,咱们不能都往一个方向走。万一有一组被堵住了,其他人还能把消息带回去。”
她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谁先回去,谁就先报告将军平安的消息。然后立刻通知徐老将军,稳定军心。之后再派人来接应我们。”
陈山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夫人说得有理。那咱们怎么分?”
钱彩凤扫了一圈洞里的人,迅速做出了安排。
几个向导各自分组,目标是尽快返回嘉峪关,向徐纲报告王二牛生还的消息。
此外还有两个向导分别带着宝娃儿和冬生各为一组,走另一条路,目标是返回镇远关,向徐纲派到镇远关的将领报信。
而她自己,则带着王二牛,走最慢的一条路。
因为她知道,以王二牛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跟不上其他人的速度。
与其拖累大家一起冒险,不如让他们先走,自己慢慢带着王二牛在后面挪。
宝娃儿一听这安排,立刻急了:“夫人!我跟冬生是将军的亲兵!我们应该跟着将军!保护将军!”
王二牛靠在洞壁上,虚弱地摆了摆手:“宝娃儿,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的任务是活着回去。”
他喘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定要活着回去,把消息带回去。告诉镇远关的人,老子还活着。让他们稳住,别乱。明白吗?”
宝娃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最后还是冬生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宝娃儿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朝着王二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将军……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王二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心,你将军我命硬,死不了。”
……
各组人马没有再耽搁。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他们依次离开了地洞,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
因为不敢引火,钱彩凤只能简单把剩下的那只兔子和那只野鸡处理干净,用雪水大致擦洗了一下,强迫王二牛喝了大半碗兔子血,又把剩下的肉撕成小块,冻好后包起来放好。
然后她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了两个时辰。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王二牛终于能够勉强站起来了,钱彩凤将王二牛身上衣物修饰了一下,将软甲之类的埋在洞内,只做寻常猎户装扮。
王二牛虽然还是虚弱得厉害,左臂完全使不上力,走路也摇摇晃晃的,但至少能走了。
钱彩凤把他扶出地洞,又把洞口用枯草和积雪重新掩盖好,消除了一切痕迹。
“走吧。”她扶着王二牛,低声道。
王二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着南方的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走山路。王二牛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爬不了陡峭的山坡。
钱彩凤只能选择相对平缓的坡地和谷地绕行,虽然路程更长,但至少王二牛还能走。
一路上,钱彩凤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她让王二牛走在前面,自己落后几步,一边走一边清除两人留下的脚印。
遇到开阔地带,她就先观察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才通过。
遇到树林,她就尽量沿着林缘走,以便随时可以躲进去。
走了大约半日,两人来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原地带。
钱彩凤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王二牛的状态。
王二牛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她知道,他快撑不住了。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但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马蹄声,吆喝声。
钱彩凤的心猛地一沉。
她拉着王二牛,迅速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前方的草原上,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策马而来。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皮袍,骑着高头大马,马背上挂着猎物和弓箭。
是鞑靼人的狩猎队。而且规模不小,少说有上百人。
钱彩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的运气,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好。
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
跑?应该跑不掉。王二牛现在这状态,跑不出五十步就会被追上。
躲?这石头不大,估计等他们再靠近些就会被发现。
打?更不可能,对方上百人,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伤员。
她咬了咬牙,正准备扶着王二牛站起来,准备拼一把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咦?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