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私厨工作室」
李三胖听到门口的「於文誉」被自己的小女儿李思露连踹带拖给带走後,也是坐回椅子上一笑。
「年轻人,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是太天真~」
伸了个懒腰,李三胖摸了摸下巴。
「不是我不带你去见夏鸣。」
「只是这真实的夏鸣,比你想的可复杂的多。」
「川渝之乱,川渝之乱!」
想到这的李三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後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着里面熟悉的鹰语忙音,李三胖也是咬了咬牙。
「你个家夥是在海外把自己玩掉了吗?咋了,被卖到缅区去了?电话死都打不通!」
「要是早晓得这麽个情况,你留这个备用号码有个蛋用!」
「现在好了,你儿子要给咱师父半边派系门帘踹了!嘿,我当年就说你丫是比我还大的祸害吧!」
发了几句牢骚,李三胖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月光透过房间窗户上的薄纱,在地面照出斑驳而细碎的花纹,像极了一副点点星盘。
盯着那花纹,李三胖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其实,没有任何人跟他聊过这段时间川渝地方厨坛的问题。
刚才他说的一切,其实都是在对现有信息进行分析後,得出来的推测。
当然,站在他的视角上,这些所谓的推测应该就是事件背後的真相了。
其实这件事和他的工作室并没有什麽关系。
因为他的私厨个人工作室本身就是处於「师徒传承」与「学院传承」之外的独立体系。
他这边更像是「厨师补习班」,不完全教授统一的技巧,而是对被送来的学员进行定点的培养。
这种教授模式,需要身为老师的李三胖对於川菜,及川菜以外的其他菜系拥有极深的体系理解,和技巧支撑。
只是因为送过来的孩子,普遍年纪不是很大,厨艺也都在华4级以下,所以没有衬得李三胖有多厉害。
而且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出山参加比赛了,更是几乎没有与海外选手对战的记录。
无论是送孩子过来的大小厨师家族,还是当地的派系,都已经习惯性将他归为中立阵营中的一员。
只有真的和李三胖有过深度接触的那一小批朋友与师兄弟,才知道..
其实这位看似笑呵呵,有点胖嘟嘟,怕老婆,疼爱自己孩子的父亲。
他的真实实力,可并不止厨协记录「华7级」。
甚至就连他一向在外表现出的胡搅蛮缠,极不要脸的形象。
也不一定就是他的真实底色...
一阵山风吹来,窗户缝隙透入的风将窗帘吹的轻轻摇摆。
原本如棋盘般星罗密布的斑点,一时间变得飘忽,不可捉摸。
李三胖严肃的表情渐渐回归平静,最终又变回那副略带一点憨厚的贱贱模样,然後提起声调,竞模糊哼唱起了一出不知名的折子戏来。
「谁曾想~今日!」
「满乾坤~地覆天翻!」
「顷刻间~金銮变瓦山!」
「战鼓催!!!」
「朱门华屋~忽喇喇~倾翻!」
「何止百户号「昔时威仪...今安在?」
「各奔东西」
「作鸟兽...」
「散!!!」
「散~」
「散...」
「散」字的余韵在房间内慢慢回响,直到越来越稀薄,最终完全消失。
李三胖也是站起了身。
「这等大事,得师兄们抗啊!」
「我这个做老三的,操心个什麽劲...」
「睡觉睡觉,明天还得上刀功课...呢!」
「海外联合料理评审协会大厦,5楼|
办公室内的无主白炽灯极为亮堂,照在大厅後面的水墨江山图上,颇有韵味。
一旁挂着的鲜艳旗帜,随着空调的微风轻轻摇晃。
办公桌旁,一位长相普通,前庭饱满,头顶发际线有点高的中年男人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放到了一边。
他接着打开了电脑的一个收藏夹。
收藏夹百来个视频,全都是夏鸣之前比赛的对局视频。
「兰录明|点开时间较早的一场,然後仔细观摩了半天,最终笑了笑。
「七师弟?」
「我怎麽不记得师父还精通华药!」
想到杨书柳之前被问及时话语中藏着机锋的模样,兰录明愈发觉得夏鸣与「史家门徒」的关系,或许更加复杂。
「合作?或者是...」
兰录明想到了之前消失已久的夏一天。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夏鸣是夏一天的儿子,但这里面有个无法解释的问题。
那便是以他所知的夏一天的厨艺水平,理论上应该是教导不出夏鸣这样的儿子的。
「总不能是夏家的祖坟冒青烟了,生了个举世无双的天才!」
相比起这个结论,兰录明宁可相信夏鸣其实是上面之前布局的一步暗棋。
这段时间的川渝地方厨坛的事情,正好也能和这个猜测对上。
思索良久,兰录明关掉电脑离开房间。
他人在海外,再怎麽猜测也不一定能窥见事件全貌,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怕是只能等一周之後与夏鸣见面时才见分晓了。
「一周後,诚都天府国际机场」
「兰录明|和他的女助理「阎冉」前脚刚下飞机,後脚就迎面撞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一夥人。
这夥人领头的叫「康忠」,是「川渝罗派」的三代继承人。
在自我介绍一番後,「康忠|邀请「兰录明|前往其他地方稍微聊聊。
「兰录明」看着面前也就40岁出头的「康忠」,笑着拒绝了他的邀请。
「我刚下飞机,只想回家休息,不想谈事。」
「康忠」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兰录明」应该是嫌他的地位太低了。
虽然名义上是「川渝罗派」的三代继承人,但这个三代继承人一数,没有30位,也有10位有余。
相比起「川渝罗派」创始人「罗过荣」的儿子「罗楷」,「康忠」撑死不过就是一个内门弟子的档次。
得到答覆的「康忠」思虑片刻後并未纠缠,顺势提出要送「兰录明」回家。
女助理「阎冉」刚欲拒绝,就见另外一夥人也朝他们走了过来。
相比「康忠」,这次领头的人「兰录明|还真的认识,正是「荣派陈家」的陈宴龙。
陈宴龙过来的目的和康忠类似,也是说邀请「兰录明」去陈家坐坐。
看着来的两夥人,「兰录明」心下也是一笑。
他明白,这群人急匆匆的找上自己,肯定是与夏鸣,还有夏鸣与「史家门徒」的事情脱不开干系。
在海外任职的「兰录明」自然不会让这两夥人牵着鼻子走。
与他们交谈了几句後,「兰录明」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速度脱身。
陈宴龙虽然不信,但也拿他毫无办法。
回去的车上,「兰录明」思虑再三後,竟然一反常态的让女助理「阎冉|修改与夏鸣联系会面的时间。
女助理「阎冉」对此十分不解。
在她看来,「兰录明」时间宝贵,这次回国本就是奔着夏鸣来的。
为何真的到了地方,却反而不着急了。
「兰录明」没有解释,只是让女助理「阎冉」照办。
也就在「兰录明」离开机场不过半小时後..
「酒店内」
乔若宁就将柳茜传过来的消息告知了正在看书的夏鸣。
「夏鸣,看「兰录明」大师的样子,他似乎不想和陈家与罗派接触。」
「难道,他这次回来,真的就只是单纯的过来看你一眼吗?」
夏鸣顺手将书合上,然後擡头看向乔若宁。
「不,他只是不想被当枪使罢了。」
「毕竟,现在火急火燎想找到他的那部分群体,都是被张中友那边折磨的焦头烂额的那群人。」
「他们头疼,又关「兰录明」什麽事。」
乔若宁眨了眨眼。
「也对,而且我还收到消息,「兰录明」的助理好像发了消息,推迟了他回去的时间。」
「是不是,他还没怎麽想好如何见你。」
夏鸣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一勾。
「那...可不一定。」
「好了,这个事放到一边,你和我说说学堂那边的情况...」
说到这个,乔若宁眼睛一亮,然後快速调阅了一份资料出来。
「夏鸣,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有部分川渝派系的人员流失极其严重。」
「和之前那些小流派受影响不同,这次是中层和顶层的派系也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今天想去找「兰录明」的陈家,算下来,已经走了接近一半的弟子了。」
对於乔若宁传来的消息,夏鸣没有一点意外。
毕竟现代的网络如此发达,厨师也是人,他们也要玩游戏刷短视频,也要通过网络世界去放松压力。
他们也会羡慕隋戊佰,羡慕他的粉丝数,羡慕他能偶尔赚些额外收入。
之前加入派系,对於很多人来说也是无奈之举。
现在有了别的选择,在派系内看不到希望的那批厨师,自然会自己下判断。
「不急,他们受的伤还不够重。」
「还能想着去找地方厨协出面,去找有能力的川渝厨神出面,那说明,他们还对现在的形势抱有幻想。」
「等到他们的核心弟子开始流失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事态远比他们想的严重。」
听到夏鸣的话,乔若宁有些担心。
「可是现在据柳茜传来的消息,「川味回忆学堂」那边学员已经快满了。」
「并且,这段时间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都出现了很多阴谋论的声音,说张中友他们开办这个所谓的学堂,本质是想搞学术垄断。」
夏鸣听到这微微一笑。
「他们自己做垄断的时候怎麽没听他们叫的这麽大声。」
「放心,「川味回忆学堂」不会因为一点流言就被叫停关闭的。」
「你以为,川渝的派系都是一条心,以为川渝八大厨神里面只有肖剑明是个例?」
「不,你错了...」
「其实很多人早已对这种制度不满了,只不过,他们找不到一种比这个制度更好的制度,所以才半默许这种制度正常运行下去的。」
听到这,乔若宁眉头微微一挑。
「不应该,他们是既得利者,既得利者为何要推翻自己的阶级呢?」
夏鸣微微一笑。
「因为他们有远见!」
说到这,夏鸣侧头看向窗外。
「你应该知道,华夏现在已经开放三胎很久了。」
「但真的去生三胎的人却寥寥无几。」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极为复杂,但其中特别重要的一点,就是当年华夏想要让大家只生一个"
乔若宁眯了眯眼。
她并不笨,也有极高的商业与政见嗅觉。
看似「一个」和「三个」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数量上的差距,但内核却是人们思维的改变。
就像乔若宁的父辈们大多都是二十几就结婚了一样,到了乔若宁和郑梓函这一辈,30岁左右结婚,好像已经变成了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
虽然也会催促他们快点找对象,但一提到结婚就又是另外一个看法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单身男性想要步入婚姻殿堂,所需的一些必要的物质条件,又何尝不是一种制度之下约定俗成的规则。
规则越紧,对男女双方的束缚越高,就越会影响到他们结婚的成功率和结婚所需付出的沉默成本。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思维概念,理应接受优胜劣汰。
但实际情况,却是很多人因为「沉默成本」所带来的压力,选择了直接不接触这个话题。
同样的情况放到厨师这个行业上其实也说的通。
在上一个厨师的黄金时代,成为一名「厨师」,是一件很稳妥的事情。
手艺在身,相比其他的行当,至少不会饿着肚子。
毕竟「衣」「食」「住」「行」是人的必需诉求,饿了总要吃饭不是。
在这个大家都比较想要成为「厨师」的年代,所谓的门阀制度,可以看成是一种「保护技艺」
「规范行业」的行为。
虽然他有着严格的束缚,但确实从一定层面上保证了老的技艺可以正常传下来。
制定这个规则的人本身,是无错的,在那个年代,为了保证厨师集体的纯粹性,这种制度是有必要存在的。
但放到现在,这个故事讲不通了。
因为「厨师|这个职业在时代的浪潮中渐渐褪色,工业化的加入,让一部分门槛级厨师直接找不到工作,或者拿不到可观的薪水了。
这个时候,一些本身对於「厨师」这个行业不算热爱的人,就会开始考虑利弊。
就和很多华夏学生高考的时候,家里绞尽脑汁的想给他找个所谓的好专业一样。
很多华夏老一辈,还没有来得及适应新版本,他们还以为在大学里面学习了一门课程,真的就可以让自己的孩子找到对应的工作,然後跟上时代。
可他们不知道,3~5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3年前炙手可热的专业,可能在3年後就无人问津。
这种情况下,厨师想要在派系学习所谓的真技艺,需要花5年,10年甚至20年去赌。
赌的不成功的,说不定连有些高端的预制菜都干不过。
就算赌成功了,只依靠固定的大客户进行高端私宴消费,又真的能活下去多少家?
技术确实是厨师需要的东西,但社会在一刻不停的在告诉这些年轻厨师..
【时代变了,连AI都快会写菜谱了,坚持所谓的传统规则,意义究竟何在。】
人偶尔需要接受自己的平庸。
就像乔若宁在知道自己的厨艺很难短时间赶上这群天才後,理智的放弃一样。
华夏的人口在减少,也就意味着要吃饭的嘴在减少。
而以「食」为立身之本的「厨师」群体,自然也应该相对应减少,不然就过度饱和了。
在大环境明显对「厨师|行业抛开滤镜的时候,这群掌握着部分技术的流派,还在不停的垒高护城河。
这就相当於继续提高厨师这个职业的门槛,继续加深成年人心目中对於「厨师|这个职业的固有印象。
是,在这一代的时候,恶果并不会很快显露。
大家只会好奇,为什麽华夏顶尖的「厨师」不如上一个「黄金时代」多,且全面了。
但至少还有一小部分的新厨神与华8级兜底。
可如果再这麽走下去,等到形成固定概念的这批成年人,为人父母了,你猜他们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选择走上「厨师|这条道路。
「一个闪耀的时代,需要的是一群追寻梦想或者光的人共同努力。」
「如果行业的门槛越来越高,能入门的基数越来越少,圈子越来越封闭,那最终只会让这个行业的顶层不可避免的变少,变弱。」
乔若宁眨了眨眼。
「「一个」还是「三个」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当大家接受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会为了让自己孩子的更有优势,不停的给孩子的学习,生活,成长,未来的婚姻加注。」
「因为这「一个」,拔高了水温,所以大家已经习惯按照「一个」的时候来计算了。
"9
「这个时候放开「三个」,大家的第一概念,就是需要按照「一个」的三倍来算。」
「这是普通家庭绝对无法负担起的重量。」
「同样,厨师也是如此。」
「在黄金时代,20~60岁的厨师都有实现梦想的机会,上面的道路没有完全封闭,门阀没有锁死。」
「这种情况下,能力可以决定很多东西,展示能力可以获得很多东西。」
「再加上当时「川渝」的蛋糕有空缺,自然也是一片安好。」
「但现在,很多厨师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被刻意拉长了学习进度,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的人没走,不愿意下面的人爬的太快。」
「这种情况下,内门以外的弟子基本都是有些怨气的。」
「之前制定那批规则的厨师中,有些富有远见,其实是看到了这个景象的。」
「但他们一方面要安抚上个时代留下来的传统一派,一方面又要稳定现有的天才厨师。」
「於是,他们只好做出了一个几乎所有前人都会做的选择。」
「【把问题交给後人去解决】」
说完这句话,乔若宁看向夏鸣,夏鸣微微一笑。
「大抵就是如此。」
「时代背景,民众思维,社会环境不同,一件事的发展就会完全不同。」
「你知道,为什麽「史镇良」的六个徒弟,现在各自都在自己的领域发展吗?」
乔若宁眯了眯眼,很快将之前的事情与这部分联系到了一起。
「我懂了,兰录明负责海外,杨书柳负责华夏,李德三负责下一代,童间华负责寻找新的路,邱岚负责坚守老的路。」
「夏一天...」
「夏一天...」
「夏一天负责在时代变化之初,成为斩断荆棘的利刃。」
夏鸣开口将乔若宁的话补上。
「绝不墨守成规,是夏一天身上最突出的个性。」
「这也恰好是一个新的时代,需要的个性。」
「史镇良当年自己推动了「史家门徒」的发展,以退为进,以创造新派的名义,在川渝留下一道後门。」
「等到他那批人走後,门下六位弟子可从各个角度将人聚集到一起,然後重新制定符合那个时代的秩序。
「只是可惜,夏一天被坑,史镇良自己也因为意外离世。」
「他走的比其他人早了一段时间,原本定好的拼图也缺了一块。」
乔若宁听到这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要替代你父亲...」
「呵呵,你想多了!」
夏鸣微微一笑。
「那是他们的打算,不是我的打算。」
「我不在乎派系的死活,我要的只是一个盛世。」
「哪怕这盛世之下铺满了骸骨,也无所谓...」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给这些厨师的机会,远比门阀多的多...」
听到这,乔若宁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们还需要做什麽吗?」
夏鸣微微一笑。
「你现在需要去烧壶茶。」
"?"
乔若宁微微一愣。
「啊!我们不是刚喝完吗?」
夏鸣缓缓打了个哈欠。
「当然是有客人要来。」
乔若宁眨了眨眼,心想开什麽玩笑。
酒店周围有保镖把守,而且整层她都包下来了。
除了某些特别交代的人以外,这里连进来个苍蝇都要盘查祖上三代。
李三胖还在山里没动,杨书柳在京区没离开,夏一天消失了一段时间,柳茜还在查具体位置。
兰录明刚刚延长了返回海外的时间,怎麽也不可能今天过来!
总不能空降个人过来吧!
就在她疑惑之际,酒店的房间门却是被敲响了。
听到响声後,乔若宁连忙过去看。
透过酒店一旁的门口监控,乔若宁赫然发现刚才她还说可能不会来的兰录明,此刻已经和保镖队长一起站到了门口。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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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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